【以花之名】紫薇

风清扬 · 发表于 2024-8-12 14:26

八月份的花有木槿，还有紫薇，其实还有很多小花，雏菊之类。
然而过去的八月都没写过这些花草小品，
四月写过虞美人，五月写过萱草，
六月写过栀子，七月写过荷。
这八月的花空缺了。好遗憾。
一时还写不出来，翻呀翻的翻到了一篇小说，
先凑个同题的数，等以后再写了补上。

一、枯萎的紫薇

我天生不是习武的料，身体瘦弱又胆小。师父对我说:婷儿，你还是好好读书吧。于是四书五经、诸子百家、诗词曲赋，就成了童年每天陪伴我的东西。当师兄师姐们在月光下舞枪弄棒的时候，我最多像做广播体操一样，练练易筋经、八段锦，这些简单的招式，也被我弄得像打哈欠一样。

习武的人，总要有一把佩剑装点门面，师父给我挑了一把未开刃的铝剑，双手接过来沉甸甸的，吃力地举起来做劈柴状，看得师父直揪自己的胡子，摇头叹息，这叹息在我幼小的心里，落下了根。师兄师姐们的佩剑是挂在身上，我的这把未开刃的绿箭是挂在书房的墙上，或许能用来驱邪镇妖。读书时偶尔抬起头，看一眼黯淡的直直剑身，这时师傅的叹息就会在耳边响起，于是讪讪地低下头，继续着平平仄仄、之乎者也。

日子就这样如流水般过去，光阴的故事一点都不新奇，当师兄师姐们开始涉入江湖，天天打打杀杀的时候，我的生活竟然如此宁静，也许我本就不属于这个世界，江湖的帮派遗忘了我，连师兄师姐也无视我的存在，一切那么安静，安静得我心里慌张起来，手足无措。看着我在院子里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地走来走去，师父就会忍不住咳嗽几声，那时我会赶紧跑到师父跟前，提水续茶。师父老了，胡子全白了。话越来越少，眼光里的慈爱越来越多，过去严厉的师父，越老越慈祥了。

师父说：“婷儿，去给花浇浇水吧。”我很惊讶，这是师父今天第三次叫我去浇花了，师父真的老糊涂了吗？心里疑惑着去井里打水。过去听师父说，这是一口千年的古井，大禹治水留下的，越王勾践曾经喝过，是英雄水，听得小伙伴们热血沸腾。小时候的我常常趴在井口，望着幽幽的下面，没看到刀光剑影，总幻想着会有一条千年的小鱼儿，突然游出来。慢慢转动着轱辘，提上来小半桶，水依然清澈，没有杂物，更没有游动的小鱼。吃力地拎着水桶歪歪扭扭走到花园，抬起头，一下愣着了，手里的水桶也咣当落地，冰凉的井水浸透了布鞋。我害怕地哭着叫着“师父！师父！，花死了！”，从我记事以来，一直陪伴着我们的紫薇树，花瓣全部凋落了，铺满了一地，连叶子也不剩，就留下光秃秃白森森的树桠。

风清扬 · 发表于 2024-8-12 14:26

二、北方的飘荡

紫薇花死去的那一天，师父也去世了，听师父讲那是他从很远很远的地方——十万大山里背出来的，和妻子一样。书中倒是有说妻梅子鹤，我们的师娘，就是那棵姹紫嫣红的紫薇花树。按照师父的遗言，我把他埋在了紫薇花树下，这样师父就能和师娘永远在一起了。那天，同门的师兄师姐，一个都没有回来，过了好多年后才知道，腥风血雨的江湖，因官家的严打介入，活着的大都远走它乡投亲靠友四处躲藏。喧嚣的青春期，一下死一般寂静起来，老院子因为没人气，愈加冷清衰败。孑然一身，书房空寂吓人，夕阳映照墙上，绿箭的旁边，多了一把陈旧的油纸伞，这是师父唯一的遗物，师父临终时颤抖着交代：“这把玄天伞，一定要收好，不要轻易打开。”

又到了一年会考的日子，收拾起行囊，重走进京路。一直不解师父为什么这样执着，明知道我也不是读书的料，落榜了一次还要我接着考。拿下了墙上的绿箭，又放了回去，现在已经不是冷兵器时代，况且我也无力挥舞，带着反而是累赘，于是只把纸伞装进了背囊，想着阴天可以避雨，晴天可以遮阳。

帝都是如此的繁华，高楼林立入云霄，车如流水马如龙，游人比肩接踵，一首歌在耳边响起：“在人多时候最沈默，笑容也寂寞”，而孤身一人的我，本就没有人说话，从偏远的乡野，一下卷入帝都熙攘的人流，脚下轻飘飘如踩着棉花，就这样不知不觉游荡到了客栈，茫然不知所措。放榜的日子忐忑不安，通过了吏部考试的惊喜还没维持几天，就被接下来的窘迫压得透不过气，没有任何关系和金钱的打点，想要谋个一官半职比登天还难，书中说的金榜题名光宗耀祖，女驸马、状元郎，其实都是过去式。仕途无望生活还要继续，京城的商业繁华，谋得了一个会计的职位，薪水尚可，除去吃穿住行，略有结余，顶戴花翎没有，落得个白领。

菜心 · 发表于 2024-8-12 14:26

先卡沙发，忙完了再来细读

风清扬 · 发表于 2024-8-12 14:26

三、南方的向往

日子一天天平淡地过去，挤在合租的屋子里，每到夜深人静，不由就特别想念乡下的老院子，慈祥的师父，还有师娘，开满紫色花朵朵的紫薇树。后来长大了才明白，那树是十万大山里的师娘送给师父的唯一信物。于是心里常有一种冲动，去十万大山，寻找师娘的家，找不到师娘，也要看看师父曾经走过的路。这念头在心里愈来愈强烈，终于有一天，给主管告假，挤上出京的火车。

男人，怎么可以有这样温柔的眼睛！我有些慌乱，脚下碰倒了一个小板凳，我忙不迭地道歉，这还是本姑娘第一次失态。石桌上一壶紫砂，壶嘴冉冉冒着热气，桌面散落着一片片粉色的花瓣，那么熟悉，我知道是紫薇花。耳边传来轻柔的声音：“坐下吧，没事。”

我惊讶地抬起头，感觉这年轻的声音，无法和面前的中年男子联系上，他微微笑着，点头示意我自己沏茶。这笑容这眼睛，顿时使我想起了师父，一样的安然慈祥，目光里应该说是怜惜慈爱。这是八月的黄昏，远离京都六千里之外的乡村客栈。庭院里一棵百年紫薇，在夕阳里夺目地绽放，一簇簇，云蒸霞蔚一般，风起，片片花瓣飘舞，有的飘落到石桌上，有的飘到青石板的地面，一片飘到了青瓷茶碗里，粉色的桃花流水一般，煞是好看。我傻傻地坐着，半天都没有说话，瞥见他，在浅浅地笑，那柔和的目光，如暖流涌入心头，我喃喃自语：“大药瓶子”，看他略有尴尬的神情，我笑了。一年后重逢他还傻傻地问：”那个，什么大药瓶子？”我笑，告诉他：“去补课，看《北京爱情故事》”

是的，是我的大药瓶子，多年的累积就在那一刻，一股脑地都想掏出来，说了好多好多，说到漫天星光灿烂，说到满脑门子都是小星星，说到盖着小毛毯，在庭院的竹椅子上睡着了，梦里都是小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