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中溪流

燕十三 · 发表于 2024-8-19 11:28

   是梦么？果然是梦！我正在久违的梦里。
　　近前的高山自显嵯峨。崖石峥嵘，怪壁陡立，树木苍苍叠岭延绵，林深处，有雾谒氲氤微光冷照。我飘然而入山中了，
凉亭、花树、薄雾，还有肃穆的庙宇，都一一映入我的眼帘了，我便在这里流连么？不，我须得继续往高处去，到奇绝奇
险的地方去，那里更有风光独好！我正这样想着，忽见一练飞瀑自崖壁呼啸而下，山石之间飞珠溅玉水气迷濛，飞练抢身
崖下，环漩湍涡，盈满而漫漶，顷刻向下奔涌，顿成山中溪流。
   溪流在我身上冲过，瞬间身体发肤沁凉爽透。
　　我忽然觉得惊诧——这溪流——你，要到哪里去？
   你是为了奔向江河纳入大海么？抑或润泽万物自我轮回？
   我忽然觉得忧虑——你！往前奔流，会否无力于中途，干涸于沙砾？神秘的你，便携了我去，让我看看你要征服的路途吧。
　　你不愿错过身下的每一寸土地，每一棵芳草，你留恋么？即使有但绝不停留，寻觅第一块与你相遇的岩石，然后轰然撞
击——你粉碎了，化作无数。然而你更强大了，你把岩石抛在了身后，洋洋洒洒地激昂前行。
   现在，你突然带我进入黑暗——恒久的寂寂的洞穴，在没有一丝光亮的暗境中用你的触角去感知，用你的血肉去注满，千
迥百折一往无前。我怯畏黑暗，躲在你的臂弯中颤抖，你的愉悦的脚步与呼吸交织成了一种奇妙的乐音，像来自远古的洪钟——幽旷、
绝远。我便在这种乐音中豁然开朗了，阳光洒满了我的眼睛，我看见，你是透明的、充实的、刚强的，我还没有洞悉你心中所有
的意涵，让我的疲累和惊惧依附于你的无畏。这是你短暂的温柔么？可是你不愿让我多看一眼，不愿让我多想一会，那么快地让
我割舍美好的臆想——你——又在涧道中飞驰了。涧中参差的石块、杂乱丛生的草木都抵挡不住你的脚步。
   前面是一片广阔松软的沙地，你也要一头扎进去么？那意味着死亡和终结！你还是毫不犹豫地钻进去了，你翻滚着、跳跃着，
倒下了，又站起来了，终于！你又抬起了头颅！我紧紧地抓着你的手，觉得重压、窒息、甚至濒死，但我忽然感觉到了前所未有
的勇气和快乐。
   可是还有更多的路要走吧？
   来吧！你呼喊着，跃上高岗，我的躯体倏忽变得轻捷灵动，拽着你的衣角一跃而过，与你一起飞坠——飞坠！
   你越过旷野，越过平原，前赴后继奔腾不息。山川不能将你阻挡，湖泊成为你的驿站。不必仰望星辰，你已将大地揽在怀中；
不必问路在何方，路就在你的脚下。你不回首，不依恋，你有更广阔的天地，更博大的向往，一心向前不复还。
　　这是你的顽强，这是你的志趣，让我今夜意外地领略了，需要歇歇么？
　　不！你在呼喊：“只要活着，生命就永不停竭，不要醉心于小满足，不要挥泪于小感动。奔跑吧！即使死去，但是精彩！”
　　这是梦么？断然是梦，但我不愿醒来。
　　因为梦里你前进着的仿佛是我的脚步；你呐喊着的仿佛是我的心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