伙计，干杯

燕十三 · 发表于 2024-10-2 11:16

   昨夜熏醉，有朋自远方来。
　　喝了这许多酒，为何你仍然清醒着呢？是因为世事的不可梳理的脉络，还是不可探究的根由，抑或是我的混沌无知，使你不屑一醉？我分明看见，你眼里浮着的薄薄的醉意，尽管仍有智慧的闪光，那醉意却漾漾的欲泛了。
   你不遂意了？不顺心了？香醇的茅台不可令你糜醉，只有埋葬了耿直中正的鬼蜮伎俩加于你身，使你失措困惑，无法排解，用这些下酒，才会令到你的眼里有了薄薄的醉意么?然而你又沉默了，是害怕清醒后的头痛与不可辩的现状么？不必在意罢，来！干了这一杯！
   分别近二载，时光如水，不舍昼夜，寂寂的掠杀了我的激情，我的心绪似乎已不知道如何起伏与渲泄，仿如活着的虚空的皮囊。你看，你快看看！阳台上，你还记得么？那年你送给我的海棠，叶子长得无比肥厚了，青绿里透着微红，微红里泛着青绿。可是不瞒你，因为我的寂聊与无计，我曾不顾它的生死，漠视它的枯荣，让它在淹没着我的暗淡的时光中颓败，可是，伙计！你知道么，风为它带来了野草的种子，在它的脚下悄悄地暗长，成为它的可应的伴侣了；日月星晨又为它带来甘霖朝露，让它滋润地茁壮了。我忽然明白，我无意绝它，天地更不会绝它，万物皆有生的余地与机缘。伙计，你的际遇比不上海棠花曾经遭受的遗弃，我惊于它自主的顽强，又羞惭于我自身的刻薄。而你此刻，一定是无暇多想海棠花曾经的无语抗争，然而它终究茁壮了，这无须顾及你我的意志，皆因万物对于生的渴望，总是强烈的积极的，尽管会有挫折。
   伙计，你讨厌夜晚，叹时世令明净清凉的夜变得光怪陆离、藏污纳垢，使你不堪目睹它的低俗和丑恶，我几乎被你感染而近于憎厌这夜晚了，但我的眼睛看到了夜的热闹与花俏——霓虹在闪烁了，跑车在呼啸了！还有欢快的步履，嘹亮的口哨，醇醇的美酒，艳艳的红唇。伙计——不用思考工作，不必想明天的太阳，大可一醉。夜里都发生了什么呢？生死的交替，贫富的逆转；时代的颠覆，家国的破溃；乃至于历史的车轮将在夜里改辕换辙。哦！我说得太远了。
   但凡喜欢写作的人每每有着与世隔绝的行为，可是真正与世隔绝的是他的躯壳，他的心却更加深入尘世，去探知、摸索，然后诉诸笔端，你正是这样的人。你喜欢阳光，温热、光明、敞亮、磊落，但你却不能容忍阳光下的暗影，这是你的执着，可是，执着有时也是一种痛苦。
伙计，看在喝了酒的份上容我再啰嗦几句。
   你是多么顽强、多么清晰、多么契而不舍，对于世情的纷扰人心的速变无疑更显珍贵，因为日见其稀少了。你坚守，在自身的精神世界中容不得一丝放松一丝偏差，然而我却不曾看见你的快乐，并且你越发静默了！昔日的朋友大多云散了吧？屈指算来，似乎只剩你我了，说是因为生存的重压而各自奔波，虽不至相忘于江湖，但也音讯渐少。为何都云散了呢？你渊博、严肃、认真、清醒，这让人敬重，甚至近于敬畏，然而并不可爱与可亲，因为既畏则远。我是一个随意的人，正如我可以忍受你的独醒，以及我可以堕入“糊涂”，我不会深究你永远清醒的原因——那会让我痛苦，正如你因为执着而产生的痛苦一样。
   人处世上可以高去高往，也可以低来低过，伙计，适当伏身低处会让你有意外的欣喜，总是置身高峰会让你陷入孤独的泥沼。就像宋玉与楚怀王的故事一样，一味的唱阳春白雪，只会“其曲弥高，其和弥寡”，偶尔唱唱下里巴人，也不失大众同欢而不独乐乐，甚至近于郁郁。
   对于我的熏醉而吐出的胡话，想来你也不会怪罪的，但我啰嗦了，我究竟是啰嗦了，说到这里你大概也会明了，不至于与我争辩，为了使我不再哆嗦的缘故，便容我再抛一回书袋，谓：“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
伙计，干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