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海苍茫，滴水无形

海无边际 · 发表于 2024-10-17 10:11

人海苍茫，滴水无形

众生皆苦，各有各的忧愁。

一切宽心之语，要么是事将临头时候的自我打气，要么是喘息已定时候的自我总结。而正当在泥沼里挣扎的时候，那是一句话也说不出。

至痛无言，只能默默忍耐。

有些人熬过去，获得了成长；有些人默默崩溃，可能已成废墟。

1

时光倏忽而过，转眼又是秋凉时候。

这一年，对很多人来说，日子过得应该也不是很容易吧？

我们总期待恒久不变，世事却总是无常。

从前习以为常，以为会天长地久的一切，可能突然之间，就风雨飘摇，土崩瓦解。

坐而论道，闲扯一些人生大道理什么的最容易了，也最无聊。

学佛家说着因果循环，说“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学道家说着随遇而安，说浮生若梦；学儒家讲着积极进取，说“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喋喋不休，最后只剩下时不我予的哀愁。

真遇到沟沟坎坎，就会发现，自己的心胸并没有那么大，处事的智慧也并没有那么多。

人都是说别人容易，到自己的时候，才发现，懂得再多高深的道理，也依然过不好这一生。

心里头一块石头落地，不知不觉就又放上一块。一波逐渐平息，一波悄然又起。

人生就是这样，始终负重，踽踽独行。

不存在一劳永逸，也不存在心想事成。

人生只会像西西弗斯，永远推着石头上山，做着做不完的苦役。周而复始，至死方休。

2

我们总是安慰自己说：“一切总会好起来的”。

也许所谓好起来，不是没有问题了，而是面对问题，波澜不惊。

然而人总不免要患得患失。

不在意丢掉一个苹果的人，多半是那些有一车苹果的人（更不必说那些拥有果园的）。

手里只有一个苹果的，面对一个苹果的得失，又有谁能够做到无动于衷？

或许，可以试着把艺术当做避免窒息的窗口，逃离生活现场，来到生活之外，一阙歌，一首诗，一幅画，一部电影——让心灵透透气，得片刻的安怡，正如罗曼·罗兰所说：

“艺术既不在生活之上，也不在生活之下，而是在生活之外。”

没错，艺术可以暂时把人带离生活现场，可人还是要回来。

就好像跳离地面又迅速落下，既然身居在这个重力场中，没有翅膀的人，就只有在尘土之中徘徊穿行。

抬头看天，低头看路。俯仰之间，腰背已弯。

像春天的闪电一样奔跑的白衣飘飘的此间少年，也有一天会像落叶一般悠悠荡荡，不知所归。

3

“常恐秋节至，焜黄华叶衰”，然而秋节也还是匆匆来临。

有时冷雨敲窗，有时天蓝风清。

往前，可以期待山岗上的野菊花，可以期待金黄点燃的白桦林，可以期待艳紫欲滴的葡萄园，和酒红色的短暂微醺。

只是，想象中的一切有时并不一定会如期而至。

被命运和现实迎面给了一掌的人，仍不免有些小确丧。

一生是一条漫长的路，高低起伏，跋山涉水，迷雾泥沼，山阴美景，都可能遇见，困境的时候，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熬过了就海阔天空。

如果能做一个没心没肺的人，其实挺好，我总是很羡慕那样的人；庄子说：“巧者劳而知者忧，无能者无所求。饱食而遨游，泛若不系之舟”，我也愿意无所用心，饱食而遨游。

但也不是想做就能做到，想成为什么就能成为什么。

聪明也不彻底，愚蠢也不彻底，不上不下的人生最是纠结。

尚有余力期望晚景的人，保温杯里枸杞漂浮，有切实的且细微的暖和甜。

人生至此，早没了痛饮狂歌的任性，飞扬跋扈的劲头，只剩下欲言又止，微微一笑。谁都不想生于忧患，但也难以挣脱自己的命运。

与这荒谬的世界不和解，但也不争辩，似有无限隐忍的耐心。

只有天知道，这表面上的恬淡隐忍，背地里有多少撕心裂肺的煎熬。

等着看吧，活得够久，可能就会看到更多。可能慨叹这一生，终究是蹉跎。

人海苍茫，滴水原本无形，不管愿不愿意，我们都是随世浮沉。

又或是人生海海，我们只是不断被淘洗的小小砂砾，越来越趋同，没什么特别。

唯一的希望是自己不要成为落入别人眼中，使人流泪的灰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