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阙如之美

花渡 · 发表于 2025-3-2 11:55

本帖最后由花渡于 2025-3-2 15:57 编辑

阙如之美
文·花渡

阙，又何尝不是一种美呢？
阙，缺也。这是字典上查来的。这解释令我很好奇。更令我好奇的是曾国藩将自己的书斋命名为 “求阙斋” 求阙既求缺，为什么不求圆满？圆圆满满，亘古以来，一直是人类一个美丽的期望。

有人说：“残缺，美之常态也”这说法更是令我费思量。后来读苏东坡的“人有旦夕祸福，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时，我终于茅塞顿开，真真地佩服我们的先人，诗意地道出世间万事万物之精髓------阙，的确是一种常态。而满则相对说却是瞬间。

仔细想来，正是这瞬间的圆满，导致了人类孜孜以求，求的是什么？是名利、地位、权利、富贵、平安、长寿还是······也许这求满就是无穷之动力，也许人类社会正是在这求满的过程中逐步走向了未来。所以说求满必先有阙，求阙才可能达满。

常常在傍晚。立于阳台，推开夜的窗，似乎融于天地之间了。月光如流水般泻在窗前浓密的榕树叶上，钻过叶子的缝隙，便洒落到地面上，于是平坦的水泥地面上便印上了密密匝匝的白莲花，亦或是梅花。这些花随风婆娑，摇曳着明明暗暗的故事。故事里写满了圈圈点点空缺的美丽。试想没有树叶的空缺，哪有这一地的花儿？蓝天上布满乌云，和点缀朵朵白云，孰美？

澄明圣洁的钩月悬于天，婆娑斑驳的影子乱于地。这凌乱空白的剪影，有时候真的令我痴迷。以它沉稳而清晰的寂寥，给了我顿悟宇宙的深意，虽以不圆满的空白显现，于拥塞中开辟一方空缺的美丽，填补了这月夜的美景。是呀，一方净土，一钩弯月，一株大树，一湾瘦水，都各自留下空缺，这亘古以来万物自然，留给人多少思索！

“一张白纸没有负担，好画最新最美的图画，好写最新最美的文字”也许道出了缺之真谛。西方乃至世界最美丽的女神——断臂的维纳斯，为何吸引了全世界的眼球，我想，或许正是由于这种神秘和美丽的残缺，带给了人们无限的遐想吧。几千年的人类史证明了------人类不就是在这歪倒倾斜的天地之间，挺直脊骨摸索而前行，一路披荆斩棘，也许一路歪歪斜斜，踉踉跄跄。然而他们相信残缺过后，终将圆满。

春节回深圳坐在飞机上，俯瞰辽阔大地，莽苍中的凸凹的褶皱构成了奇峰幽谷之美。山之肥凸显了水之瘦，山水的肥瘦，搭配出了完美的宇宙空间。于是我想：月的圆是一种饱满圆润的美，而缺月则是一种婉约诗意之美。一个月中恰恰是这缺月占了十之八九。

这样想来不满足的心也便释然了。《尚书·大禹谟》云：“满招损，谦受益，时乃天道”。“谦”也可以理解为“欠”，做任何事情别求圆满，万事欠一点最好。人生最好的境界是“不欲盈”。名利如此，权势亦如此。

看到一个故事：一位女子，上帝给予她漂亮的外貌与才智，博士后毕业，谋到一份不错的工作，还赐予他一位才貌双全的丈夫。应该说，人生路上她完美无缺令人羡慕不已了。遗憾是结婚十年没有孩子。与人谈论此事，一位老者一语道破天机：“人，别太完美了，太完美连上帝都会嫉妒”

《管子》云：“斗满人概,人满天概。”那么“概”是什么？原来古人用斗作量器，量的时候要平，,如果太满了，就会用一把尺一样的东西把多余的部分刮下，这种用来刮斗的东西就是概。斗满的时候，人会把它概平，那么人满的时候,上天当然也会把他概平。所以又说：“天不概人，而假人之手概之”

盈与亏、圆与缺、吉与凶、好与坏、爱与恨、幸福与痛苦、欢乐与忧愁天生就是一对孪生兄弟，相依相随。也许上帝在创造世间万物的时候，并不想让世界都是完美无缺的。否则哪有了追求的空间呢？

春天生机勃发，欣欣然给人以希望的喜悦，秋天的来临，如果你的眼睛透过萧瑟西风残卷的落叶，看到枝头上丰硕的累累果实，这难道不也是一种美丽？我也欣赏红砖绿树的搭配，但是断壁残垣墙与斑斑驳驳苔藓的组合，又有谁不说是一种意境之美丽呢？

茉莉芳香却不艳丽，玫瑰艳丽却不芳香。“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只是一个美好的念想，人会散，月常缺。缺憾这种美有时比“圆”更让人难以释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