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双姝】三

婴宁 · 发表于 2025-11-20 16:51

有封氏帮着打理家务，贾敏的身子慢慢地在恢复。林如海便叹道：“内子的身子也渐渐好转，这都亏了嫂夫人。玉儿的身子骨，自生下来便弱，竟是每日里药不断。我看这一阵子竟是比先前好了些，至少面色红润了些。她自己说睡眠也好多了。”

林如海又道：“玉儿两岁时，有一僧一道找上门说，非要玉儿出家，说不然病一直不能好。我自然是不舍得，那道人又说不出家也可，但不可见外人。如今，你我两家既是一家人，那便算不得外人。看来，那僧道所言也非疯语。”

甄世隐诧异道：“这么说来，那僧道竟也来过林家？我还以为，他们只想渡我家莲儿呢。他们再想不到，我们两家如今是一家人了。”

见林如海频频点头，甄世隐又道：“愚兄有个想法，既然僧道不是妄言，想必这二人与佛有缘。你我均只此一女如何割舍得下，既然想了这份因果，不如便让她俩多接触下佛法，佛在心中，何必拘泥于形式，如出家人一样，有慈悲心便是了。平时我们也多做此善事。为这俩孩子多攒点福报。“

林如海也赞同：“我还听说可以买替身代替本尊出家，只是当时我夫妻二人皆未在意，那不如索性就如此?”甄世隐心中一动，对啊，自己也未想到这一层。二人一拍即合，立即做了决定。

两个人说办就办，不久便于那天宁寺里，为黛玉和英莲找了各自的替身，代替二人在佛前修行。事情办妥后，二人心里便觉得踏实畅快多了。英莲和黛玉二人，闲时手抄佛经，或是在父母的带领下，斋僧布道，竟也体察到百姓之不易，一脱身上闺阁孱弱之气，心性越发坚韧。

且说这一日，衙门无事。甄世隐便信步在维扬转了转，扬州与姑苏景致相差无几，姑苏以园林取胜，而扬州的园林融合了南北之长，更大气一些，市井烟火气也更浓一些。他逛了瘦西湖，觉口中饥渴便寻了个茶僚准备歇息片刻。

要了几个小菜并一壶酒，才饮了两盏，却见门外来了两人，其中一人正是贾雨村。他正犹豫欲打招呼，对方只顾和另一人攀谈并未看到他在座。

甄世隐心中微动，索性换了姿势背向而坐，自从那次梦后，他每次与贾雨村见面心里便觉别扭，又听闻了贾雨村被革职的缘由后，原以为对方是个志存高远清风傲骨之人，未料竟是个贪渎之辈，平时无故并不主动与之攀谈。

那二人命小二整上酒肴，然后攀谈起来。甄世隐不由竖耳听了起来，二人谈的竟是林如海的岳家荣国府的事。听那贾雨村说到贾宝玉时，侃侃而谈，将那冷子兴说得连连称是。

甄世隐听得一字不漏，不由叹息，奈何此人有才却无德。那二人尽兴欲离去时，贾雨村的同僚刚巧走来，又是一阵谈笑寒暄。甄世隐见状悄悄走出茶肆。

不觉又是半月有余，因数日不见贾雨村，甄世隐随口便问了问，林如海便笑道：“存周已去了京都，我已经荐书一封向内兄力荐，只怕他很快就能起复了。”

甄世隐才知，原来贾雨村已经辞了西席一职，赶赴京都了。想到官场沉浮莫测，贾雨村经此一遭更非当日那个慷慨激昂的书生了。也罢，各人有各人的缘法。想至此，一笑置之。

近日，闻得维扬有名的闺熟师曹大家归乡，林如海特和夫人贾敏拜请其来家为女儿授课，曹大家回乡安度晚年，见林家夫妇心意诚恳，又见黛玉二人天性聪颖，也不觉喜爱，便应允了。

这曹大家出身武将之家，世代习武，祖上曾任过将军。至祖父一代由武转文，族中子弟亦随之读书习文，她从小也是读书写字吟诗作画，闲时习武。来到林府后，不仅每日能教二人诗词，还能教些适宜女子强身健体的武功招式。妻子身子弱，女儿也是先天不足，如今见曹大家竟然文武兼备，妻子女儿均能受益，林如海只觉是意外之喜。

曹大家在苏杭等南方之地行走多年，积累了不少人脉，带着两位学生参加当地闺阁之中的诗词集会，交流唱和，很快黛玉和英莲便崭露头角。

这一日，黛玉拿着自己得了老师赞赏的一首诗作去书房让父亲观看，见父亲正与一少年郎亲切交谈。

见她来了，林如海忙笑着招手：“玉儿，来见过你瑛哥哥。”面前的公子玉树临风，嘴角含笑看着自己，黛玉惊喜地道：“是瑛哥吗，这么高我都认不得了呢，见过兄长。”

那林瑛也笑着虚扶起黛玉，上下打量一番向林如海道：“是玉儿?三年不见，这个头窜了一大截儿。”

少年林瑛，是林如海的远房侄子。幼年丧母，三年前林瑛才中了秀才，父亲又去世，如今孝期已满便投奔了林如海而来。林家人丁凋零，见侄子来投奔林如海自是欣慰，林瑛自小失恃，如今父母均去世，林如海不免又添了几分怜惜。考校了一番林瑛的课业，非常满意。听林瑛有意继续攻读参加秋闱，心中便不免谋划起来。

原来，林瑛在守孝期间一直刻苦攻读，还准备今年参加乡试。此时春暖花开，离秋闱还有半年，所以他一脱孝便来投奔叔父。扬州的梅花书院声名远播，更有大儒讲学，来求学者趋之若鹜，所以林瑛便想求了叔父替自己谋划。林如海当即应允，自己家子侄，自是责无旁贷。

见叔父尽心尽力，林瑛由衷感激林如海，深深一揖：“侄儿多谢叔父。”林如海笑对黛玉道：“玉儿，领着你兄长去后宅见你母亲去吧。”

黛玉脆生生地答道：“好勒，瑛哥哥，且随小妹来。”说着领着林瑛往后堂去见贾敏。

穿过走廊，迎面英莲姗姗而来。黛玉招手笑唤：“莲姐姐！”英莲正欲去给贾敏请安，见了黛玉忙笑着回应。因见黛玉身后跟着一位公子，不好如平日一般说笑，于是微微点点头。

黛玉便笑道：“这位是我兄长，我带兄长去见母亲呢，姐姐这也是去母亲那吧，那就一起去吧。”英莲快速地瞥了林瑛一眼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黛玉挽着英莲的手走在前面，林瑛落后几步与黛玉二人拉开距离，不紧不慢地跟着两个小姑娘。目光自然地落在二人身上。令他诧异的是，玉儿妹妹口中的这位姐姐竟与玉儿极为相像，二人走在一起说是亲姐妹也没人怀疑。难道是婶娘娘家的亲戚?

见黛玉三人一起进来，贾敏颇觉意外，黛玉便道：“父亲让玉儿领瑛哥哥来见母亲，正好遇到莲姐姐，我们就一起来了。”林瑛向贾敏行礼，贾敏亲切地问了几句，又殷殷叮嘱了一番，无非就是让其在府里踏踏实实住着好好读书之意。林瑛便告辞，贾敏命贴身大丫鬟惠儿送了林瑛去客房。

从此，林瑛便在林府住了下来。每月去梅花书院读书，书院放假回府一次歇上两三天。林如海如有闲便问寻其在书院读书情况。得知林瑛第一次月考便得了第三名时，林如海更是欣慰。

甄世隐也见过林瑛，这少年郎一表人才，且为人稳重，学业又好。他暗暗观察了一段时间，不由起了心思。林瑛比女儿英莲大几岁，二人郎才女貌，林家家风清正，把女儿交给这样的人，他很是放心。他是越想越觉得般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