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镇那些事】损戒

婴宁 · 发表于 2026-2-20 14:29

搞笑文系列：幽默是一种态度，调侃是一种艺术

那是一个夏日的黄昏，夕阳正慢慢地坠入青山，天边晚霞片片，倦鸟归林。

此时正值盛夏，即使是夜幕就要降临，热却半分不减。人和树叶一样都打了蔫儿，呼着热气，心内如汤煮一般。

忽地，却见西边的天空中，五彩的云朵突然聚集成一条龙的形状，又见千山小镇东南方向有一道红光直冲宵汉，随即，一个婴孩降生了。

因生有异象，男婴出生后，乡亲们都道他是上天的星宿下凡。确也奇了，都说人出生后呱呱坠地，到了人世第一声是哭，可那个婴儿竟然不哭不闹，闭眼只管酣睡，竟是安静得很。倒把母亲急坏了，用力拍打下，婴儿方哇哇大哭，哭状甚是委屈，三天三夜不止。

他一哭，天立即降甘霖，三天三夜。婴儿哭声止，雨亦随之停。要知道，大夏境内已大旱三年，境内颗粒无收，黎民百姓已苦不堪言。这一场甘霖正及时，万物欣然，重焕生机，那一年竟是风调雨顺，以后更是年年大丰收。

不啻是一场无量功德，联想到婴儿出生时的祥瑞，人们惊奇不已，争相口传，一专十十传百，都坚信此子不凡。

可令人大跌眼镜的是，小婴儿抓周时竟然先抓了一盒胭脂，令人不觉瞠目结舌，如若是普通的孩子，人们就认为抓了女孩之物，长大后必定是色鬼无疑了，但此事放在了婴儿身上，人们却宽容得很，更认为人奇事奇，举止与众不同。

男孩遂得小名“戒儿”，说来很有意思，大概是其父母想着，用名字压一压，就能抵消了，长大后能够戒掉这一爱好。

说来也奇，这戒儿懂事后并不喜欢女孩之物，所以，父母也觉得是名字起对了。人们越发觉得这孩子不凡，竟是对其非常宽容。

戒儿自小淘气，因出生时有异象之说，又兼忘忧小镇民风纯朴百姓善良，即使皮出了圈，乡邻们均对其宠溺有嘉舍不得呵斥。

话说光阴如梭，岁月空添。一眨眼已是五年，戒儿倔强的脾气开始露峥嵘，因长得圆头圆脑，浓眉大眼，家人常为其购买各种老虎的玩具，故戒儿对老虎最为喜爱，非求母亲为自己改名“虎头”，母亲拗不过，戒儿虽不属虎，但最终还是答应了。

自此，虎头的名字取代了戒儿，除了发小野钓、二淡、鬼脸青，人们均称呼他虎头。虎头除了饭量奇大，乍看与其他孩童并无不同。虎头心地善良慈悲，虽淘气却从不祸害小动物，所到之处，草木繁茂，鸟见了围着他飞，鱼见了他吐泡。夏天骄阳如火，他的头顶却总有祥云遮绕。渴时有人送水，雨天有人送伞。

不看书能识字，俨然第二个方仲永。及至进了学堂，看书更是一目十行过目不忘。不上一年，已是学腹五车，才高八斗。

虎头每日与几个小伙伴玩耍嬉戏，无忧无虑，几个人一起念私塾，进学堂，一起淘气调皮，几乎形影不离。

且说这一天，放学后几人照常结伴而行，打打闹闹中便来至了千山小镇忘忧河上的忘忧桥。此时桥上无人，却见一名游方僧人立在桥畔，几个孩子不理会，一路打闹着要上桥。

这时，僧人出声叫住了虎头。几个人觉得奇怪，一时均凑了过来对僧人打量再三。

僧人盯住虎头便道：“看小施主面相不凡，与我佛门有缘。”

青梅竹马的翠翠不高兴了，小丫头早慧，喜欢虎头，天天虎头哥长虎头哥短的，一听僧人的话，小脑袋一转，什么与佛有缘，难不成虎头哥要出家，那可不行。当即小脸一崩：“你这和尚尽胡说，虎头哥又不认识你，怎么会和你们有缘呢？”

虎头的一双大眼一直盯着僧人的袈裟，此时他觉得大和尚的红色袈裟真鲜亮，自己从来没穿过这么好看的衣服：“你的衣服真漂亮！”说着伸出小手轻轻抚摸着那泛着霞光的僧衣，目光里满是不舍和羡慕。

僧人微微一笑：“小家伙，这身衣服你早晚也会穿上。你见过贫僧，我们已经是老相识了。”

“老相识？”虎头胖乎乎的小脸上露出疑问一串串：“在哪里，在哪里见过你？你的笑容这般熟悉？”

僧人单手合什耐心地道：“在梦里，梦里，淌过那条漫长的河，你一定见过我！”

“啊，对，是地，”虎头恍然：“在梦里，梦里梦里见过你。是你，是你，我梦见的就是你。”

虎头想起来了，打懂事起，他每晚都会梦到一个没头发的人对自己念着什么，自己听不懂，但是那声音似有魔力一般。每一晚，自己在那磁性低沉的声音里，睡得格外香甜。

梦中的人，不会是眼前的大和尚吧？小小少年的性子心高气傲，心里承认嘴上却道：“那又怎样，大和尚你不要骗小孩，我才不信你这一套。”

僧人和蔼地又微微一笑，伸手轻轻地抚了抚虎头的脑袋：“不急，不急，出家人不打诳语。等你尘缘了却，我们自会再见。”

几个孩子呆愣愣地望着那一袭红色的僧衣飘然远去……

当晚，虎头在睡梦中梦到白天遇见的那位僧人，梦中的虎头依旧性子倔强不肯承认自己与佛门有缘。对方含笑，竟在梦中将自己那头浓密的黑发剃掉了。梦中的自己气得不行，醒来后发现，头发真的一根不剩，露出一个光溜溜的小脑壳，照照镜子，看着聪明又淘气。

想想大和尚的话，这事透着诡异和离奇，可小小的虎头却无处撒气。

关于虎头的传言又风声水起，虎头的气已经散去，不再理会那迷一般的梦，照样该吃吃该玩玩，似乎人们嘴中议论的不是自己。

那一日，他和小伙伴们戏耍，跑来跑去迷了路，不知怎地钻进了菩提寺，左拐右绕走不出禅院。正当他迷途不能返，耳边慕地响起诵经声，他不由自主地循声而去，走到了一间禅院。

莲花台上妙相庄严，刹那间，脑海中似乎有什么苏醒，一时间醍醐灌顶，道道光芒照进灵台，一朵莲花在他心头慢慢绽放。小小的他，不由跌倒在佛前，双手合什膜拜，阖上双目，静听梵音，入耳入心。

走出庙门的他仿佛脱胎换骨，那一晚虎头又做了个奇怪的梦，梦里的人不再是那个大和尚。他梦到了几个陌生人，一个白净面皮的和尚骑着白马，身边跟着三个长得奇形怪状的徒弟，师徒四人一路斩妖除魔向西去。

那个和尚，恁地如此熟悉？在梦里，虎头看着他，就象看到了自己。醒来后，一慕慕画面清晰无比。难道，那个和尚是自己？梦里的事，是自己的前世？自己的前世，竟是唐御弟？

虎头未对他人言，只把梦境放心间。

一夜之间，虎头似是突然长大。从此，他一面潜心修禅，一面红尘逍遥，一边念着般若，一边和翠翠卿卿我我。

转眼，虎头已是弱冠之年，就在他行成人礼当日，年少时遇到的那位僧人再次现身。手托一领锦澜袈裟，口诵佛号，不顾众人错愕，将袈裟披于虎头身上。

未来的路，原来在这里！

虎头默然，心底仿佛开了一扇门，他双手合什，口念佛号。僧人众目睽睽之下，在翠翠依依不舍的目光中，将他迎进菩提寺，坐上那张至高无上的莲花座。

从此，千山街头少了一名少年，菩提寺多了一位年轻的高僧，法名不戒。

满肚子的学识令他具有不同寻常人的三观，他不认为修行必须要断六根，自己即使与佛门有缘，还要顺其自然。使命他要担，大法他要传，翠翠的手也要牵。

既要坐禅床，也要入洞房！

当他提出要和翠翠成亲时，菩提寺内外炸了锅一般。这做法简直是天方夜谭，一个方外之人，要的是四大皆空，怎能六根不净，七情不除？

大夏猴年马月，又是一个夏日，据说是三百年一回的黄道吉日。

五月的阳光，耀眼明亮，五月的蔷薇，浓郁芬芳。祥云缭绕千山小镇。天空中百鸟飞翔。

菩提寺上上下下喜气洋洋，里里外外一片红装。虎头的袈裟，闪着霞光，翠翠的俏脸上神采飞扬。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历经二十二载，夙愿终于得偿。

菩提寺住持，大夏最年轻的国师，不戒和尚与心爱的女子缔结良缘。佛子成亲，史无前例。自己与翠翠自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乃是天生一对，地配一双……

当不戒挽着自己的新娘，一步步走向那间早已布置好的洞房，身后，吸引了无数羡慕的目光。

损戒揭开新娘的盖头，烛光下，一身喜服的翠翠美丽动人，娇羞无限，损戒忍不住慢慢靠近翠翠。却听当地一声，外面晨钟声响起，损戒揉揉惺忪的眼，翠翠不见，了炉内青烟仍袅袅，窗外透进来熹微的晨光。

唉，又是南柯一梦啊！这阵子太想念翠翠了，自己一睡下，翠翠便入梦来。二人在梦里成对又成双，奈何现实让人太忧伤。

损戒慢腾腾走下禅床，外面，晨钟再一次被敲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