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追到石家庄之西

知临 · 发表于 2026-3-14 08:04

　　这只雨，腰肢太细，生不出雷电，只能允许我们的忽视。
　　
　　从保定东站开始，它追逐着我们，一路西行，旷野霏霏。
　　
　　玛莎说：这是烟还是雾？！
　　
　　很多年前，玛莎来的时候，这还是烟。北方大地，像个失足少年，把火吸进胸腔，吐出一个时代的烟圈。
　　
　　而今玛莎已为人妇，为人母，吐出的言语含慈带爱，不肯轻易中伤一个故地痛改前非后的纯洁。
　　
　　这不仅仅是雾，它也已为母，生出了这只腰肢纤细的雨。或许，不久，它还会生出杏花的粉，梨花的白，以及连绵的青翠。
　　
　　玛莎和她的男人们，用筷子吃皮蛋的时候，让我讲一个石料的故事，如果故事越曲折，他们卖的墓碑越是能动人老泪。
　　
　　一块石料，从津巴布韦的深山里出走，穿过种族矛盾和沙漠的烈日，泛舟入海，渐近南极的冰雪，又悍然改变注意北行，绕过中东的炮火，潜入伤心太平洋，周游经年，方决定登陆华夏大地，在这里精心修行，最终成为一块庄重的墓碑，去西伯利亚，安抚那些乍逝的灵魂……
　　
　　在玛莎的老爹看来，这块石料越黑，墓碑上影雕出来的肖像越有灵魂。他说: 墓碑是黑暗的窗户，那些灵魂从地下爬到窗户上，看那些惦念他的人。
　　
　　我们在说这些时，那只雨就在餐厅的窗外，簌簌而立。
　　
　　后来我们南行，那只雨继续跟随。太行山的东麓，潮湿一片。
　　
　　追到石家庄之西，它终于停下了。黄昏的云忘了时辰，无丹无霞，依然铅色如初。
　　
　　听说，石家庄城里原是有一只雨的，我们进来的时候恰好走了。
　　
　　玛莎看到石家庄的杏花和翠柳，妩然而笑。
　　
　　女人总是喜欢花的。石家庄的花，比保定早了一周，而保定的花，又比贝加尔湖畔的花早了一个月。早见花卿，云胡不喜？！
　　
　　与玛莎和她的男人们寒暄作别，是不得已的事，这些喜欢伏特加的汉子，更是喜欢中国的烈酒，他们醉后的熊样，使我百难招架，只能借事早避。
　　
　　今晚，我宿在石家庄出口处的驿站里，趁着夜色，探听城外的雨声……
　　
　　我想，如果明天，那只雨还在城外等我，我就带她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