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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年代的日子,物资不算丰裕,精致的玩偶更是稀罕物件。可即便在那样朴素的岁月里,父母依旧把满心的爱揉进日常,陆陆续续为我添过几个小玩偶,只是时光匆匆,大多都散落在了记忆深处。
唯有小舅送的那只洋娃娃,始终清晰地立在童年光影里。那时小舅在上海当兵,魔都的繁华,是我们小县城难以比拟的。一次探亲归来,他给哥哥带了块手表,转头便将一个洋娃娃递到了我手里。老妈姐弟几个,唯独小舅与她感情最深厚,每次小舅探亲回来都会长住我家,也常捎来上海的新奇吃食,可送洋娃娃,这是头一回。那一晚,我抱着娃娃满心欢喜,兴奋得久久难以入眠。
那时上幼儿园要天天自带小被褥,来回折腾本就不情愿,加之父母工作繁忙,无暇日日准时接送,我多半时光都是独自在家。这只洋娃娃,便成了我最贴心的伙伴。它有着粉嫩的脸颊,金黄的发丝是精心涂绘的,一双眼眸圆溜溜的,宛若熟透的葡萄,灵动又鲜活,总让我忍不住凑上去轻轻亲吻,哥哥总会取笑我。
邻居姐姐曾想来抢着玩,我爱不释手哪里肯依。她便哄我说,借玩一天,就给娃娃做身新衣裳。孩童的满心好奇被瞬间勾起,原来娃娃还能穿亲手做的衣服?我连忙把娃娃递过去,央求着要一同动手,看她如何缝制。
次日,院子里成了我们的小工坊。邻居姐姐拿来旧衣衫与针线,指尖翻飞间,针线穿梭自如,我在一旁看得目不转睛,满心都是惊叹。不过一个多时辰,一件小巧的衣服和一条裤子便成型了,原来姐姐竟有这般灵巧的双手。
姐姐上学后,我便学着她的样子,为娃娃裁衣做饰。后来索性翻出母亲的衣物,剪裁剪裁做帽子、缝袜子,甚至一时失手,剪坏了母亲的新衣。望着我懵懂无辜的模样,母亲终究没舍得责备,只是柔声叮嘱:“下次动手前,要先问问妈妈可好?”
自洋娃娃来到身边,我的童年再也没有孤单。我为它缝制四季衣裳,亲手做小被子,整日沉浸其中,乐此不疲。春去秋来,寒来暑往,直到步入小学,举家搬迁,洋娃娃渐渐被搁置在角落,可它承载的快乐,却在童年里刻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那时的我,心底悄悄埋下梦想,盼着长大后能成为一名服装设计师,用针线勾勒美好。奈何因家族期许,最终选择了财务与经济,如今回望,仍藏着一丝淡淡的遗憾。
那只旧洋娃娃,早已不是普通的玩具,它裹着小舅的疼爱、母亲的包容,还有邻家姐姐的温情,是贫瘠岁月里最绚烂的光,照亮了我整个纯真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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