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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为自己开出决绝而芬芳的颜色
诗歌:南歌;赏析:允执
南歌的《九歌之山鬼》链接:九歌之山鬼
上一首南歌是针对屈原《九歌·东君》所写,这一首南歌是针对屈原《九歌·山鬼》(后简称原诗)所写。
在上一篇赏析中,提到了一种赏析为还原法。这一篇赏析仍然延用上一篇的方法进行赏析。
即原诗作为最接近的篇章,读者从最接近的篇章出发,比较后,会发现一些区别的地方,而这些区别的地方就是南歌所写的新颖性的地方。
原诗虽说是山鬼,但其实也是山中女神。她“被薜荔兮带女萝”,乘赤豹、从文狸,驾辛夷车、结桂旗,前往与心上人(公子)约会,却因山路险阻、天色变幻而迟到,最终未能见到公子,独自在山中惆怅徘徊。南歌的《九歌之山鬼》保留了这一基本情节框架,但也进行了更深入的内心表达。
第一节对应原诗山鬼的出场:“若有人兮山之阿,被薜荔兮带女萝”
“吹一口仙气,山会不会裂开一个角”,南歌将原诗“山之阿”(山角)转化为一个充满好奇的疑问句,更像是一个少女的俏皮想象。
“从绿的深处冒出的那个美人儿”,这个“冒”字用的有趣,既有突然出现的神秘感,又有一种不加修饰的自然感。
第二节对应原诗;“乘赤豹兮从文狸,辛夷车兮结桂旗”。
“小野猫是我山里唯一的伴”,将原诗中“文狸”(花狸猫)萌化为“小野猫”。
“香草上的鸟声只唱给公子听”,因为即将见面,内心充满了即将见面的喜悦。因此“桂花扎的彩旗啊/风一吹/到处都是你的名字”,这种即将见面的喜悦投射到风吹旗动中,风把桂旗吹动,仿佛飘散的是“你的名字”。
第三节对应原诗:“表独立兮山之上,云容容兮而在下。杳冥冥兮羌昼晦,东风飘兮神灵雨。留灵修兮憺忘归,岁既晏兮孰华予”
“白昼伏于浓荫之处,光进不来,梦也进不来”,化用原诗中“杳冥冥兮羌昼晦”,白天也像黑夜一样幽暗。南歌转化为“光与梦的缺席”。
“迟到的眼眸”,即便望穿了眼,也望不到心上人。
“遗憾随白云四处流浪,痴念像野草一样生出翅膀”,两个比喻写出了“遗憾”与“痴念”的不可控性,它们会自行飘散、自行生长。
“所有的落空都压进胸膛”是将抽象的失落具象化为“压进胸膛”的压力感。
“心一疼,湿意就落满了山谷,雨一样的流”,这是很富有新颖性的诗句。心内的疼直接化为山谷的雨,内外打通,天地与我同悲。原诗中的雨是客观天气,是环境描写,起到的是衬托作用,而南歌直接将其转化为情感的溢出。
第四节对应原诗末尾:“风飒飒兮木萧萧,思公子兮徒离忧”
“流云从不传递风的消息”,自然不再有回应。原诗中“东风飘兮神灵雨”,风还是灵动的;这里“流云”与“风”的关系被切断,沟通的希望破灭。
“我学会了和影子对坐”,这也是富有新颖性的诗句。从出门迟到,到独自站立,再到与影子对坐,这是一个从希望到失落,从失落到遗憾,从遗憾到痴念,从痴念到习惯的过程。
第五节对应原诗:“怨公子兮怅忘归,君思我兮不得闲。”
南歌在原诗的基础上做了一次更深入的内心表达。
“怨过么,恨过么,可最后,还是同自己和解”,这是一场内心的自我对话。南歌让山鬼从等待走向反思,这是原诗中没有的心理层次。原诗结尾停留在“徒离忧”的哀叹,而南歌的山鬼则完成了一次情感的自我消化。
“孤独是一种勇气,没有水,也能开出决绝的颜色”,将孤独从被动承受翻转为主动选择,将花从“需要水”的自然规律中解放出来,“决绝的颜色”是一种精神性的花朵。
而“练习假装”是另一种心理,明知对方不会来,却用“假装”来维持最后一点慰藉。三个“假装”递进,从“念着”到“思着”到“不得闲罢了”,越来越卑微,也越来越真实。这种心理的层次感和深入的表达,是南歌相对原诗富有新颖性的地方。
第六节对应原诗:“山中人兮芳杜若,饮石泉兮荫松柏”,“雷填填兮雨冥冥,猿啾啾兮狖夜鸣”。
“杜若还芬芳着,只是花与叶再没有相逢”:杜若是原诗中山鬼自身美好的象征。南歌让杜若继续保持芬芳,但“花与叶再没有相逢”,是一种自我与心上之人永不交会的遗憾与哀愁。
“心事和木萧一样飘零”,是木萧(落叶)在秋风中飘零,心事也随之散落。原诗“木萧萧”是自然景象,是环境描写,是衬托,但是南歌将其直接转化为心事的飘零。
“雨越下越急,幽深处,猿声也止不住的惆怅”,最终回到原诗的意象:猿啼。但南歌将“猿啾啾”的自然鸣叫改写为“猿声也止不住的惆怅”,将猿啼拟人化,成为山鬼内心惆怅的外化。
这个结尾富有余韵,将哀愁留在雨中、留在山间、留在猿声里,没有给出安慰,反而更耐人寻味。
总的说来,南歌有一个很好的表达值得学习。例如原诗中的自然现象或环境描写,如雨、雷、猿啼、木萧、杜若,在南歌笔下都直接转化为山鬼内心的投射和外化。而结尾富有余韵,耐人寻味也值得学习。
如果说南歌的《东君》是一首向外(向光)的诗,那么南歌的《山鬼》就是一首向内的诗,更着重于内心的描写,聚焦于内心的希望、失落、假装和解与孤独自持,对应每节都有自己的情感重心。相比于原诗,这种更深入的内心表达使得心理层次更多,也更纵深。在此纵向的深入中,那个原诗中“徒离忧”的山鬼神女,学会了在孤独中与自己和解,并在无水的绝境里,为自己开出决绝而芬芳的颜色。
2026-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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