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有大树，人谓之樗

知临 · 发表于 2026-7-10 17:07

　　此句出自《庄子逍遥游》，原文不述。大意讲的是惠子对庄子说：我有一棵樗，个子很大，但皮肤疙疙瘩瘩，四肢还畸形，木匠看到这个废物都会摇头走开，它其实跟你刚才说的这些道理一样，假大空，讨人嫌。庄子不服，发挥辩论天才说了一通很有道理的演说，就是《逍遥游》的尾篇，这个也不述了，我这里主要是想扯扯这个“樗”。
　　
　　樗，据解释说就是“臭椿”，这个臭椿我熟，确实个子很大，叶子也像香椿，小时候我家院子外面有好几棵椿树，有香椿也有臭椿，我曾当香椿采了给我妈妈，被耻笑了一通后我学到了一个辨别技巧：个子高大的是臭椿，个子小的是香椿。但这个特征还是使我犯了两次错，因为有几棵臭椿没有长大之前比成年香椿个子还是小的。妈妈便让我闻他们的味来辨别，我闻串了味，觉得它们都臭，从此便也不再爱吃香椿炒鸡蛋。
　　
　　关于椿树，庄子逍遥游里还说了个它神话里的祖宗“上古大椿”，这大椿的寿命可不是一般的长，而是发一次春芽就相当于人间的八千年，落一次秋叶又是八千年，芽叶轮复，八千复八千，无穷匮也。但人间的椿树在树族里其实是个短命鬼，一般也就50-80年，臭椿相对更少，最多50来年；这与动则生自大禹治水时候的红杉或者猴面包树相论，难比一夏之飞蝗。
　　
　　虽然臭椿是个短命鬼，但他是个刻苦上进的孩子。每天努力的吸吮大地的乳汁，拼命的发育，快速的开枝散叶，勇敢的与周边的小朋友争夺阳光，所以一般仅需两年左右，臭椿已亭亭如盖也。
　　
　　其实臭椿并不像惠子说的那么丑（也可能惠子说的只是他自己的那棵），还是身修皮滑叶扶疏的。但因为贪吃贪速长，所以质地不坚实，难做家具梁才之用；另外，臭椿虽没有黄鼠狼那样的特殊臭腺，能一喷而厥人三米之内，但它天生臭质，无论是叶还是皮的液体里，都有一种淡而不微的小臭。这或许恰是臭椿的生存之道：才脆质软，不为木匠所用，不为锯工所伐；液臭人嫌，不为顽童所伤，不为鸟啄虫噬。
　　
　　在远古蛮荒的年代，人类的崛起还处于初级阶段，臭椿凭借自身“无用”的特性和其他类似的物种一样，过着悠哉悠哉与人无争的生活，放肆的生长在丘山河畔，荫荫葱葱，处处可见。但这种美好随着人类先进性的发展慢慢开始褪去，越来越多的“无用”品种开始被那些斧锯和野火清除，以便空出空间和资源给那些认定“有用”的品种。臭椿应该也遇到了这种生存危机，它没有猪的肉，没有麦的籽，没有柏的材，简直“百无一用”，可列入砍头榜的前三甲。但它面对“大势”，冷静思考，细致分析，先跟神农套近乎，又谄媚于嫘祖，自告奋勇不畏艰辛的经过一次次的“以身试用”，终于拿到了“有用”的身份证: 身体各部可入药，叶子可代替柞树养天蚕。到后来，甚至纸匠们也给它颁发了“可用之才”的证书。
　　
　　所以，直到今天，臭椿依然还在人间“臭”着，高大的枝叶在晚风里飒飒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