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芳辰
黛玉感叹：“转眼，我来京已经七年了呢！”紫鹃点点头：“是呢，记得姑娘初来时，才不过七岁，这一晃竟然及笄了，过了这个生日，可就是大姑娘了！”
黛玉嘴角噙笑，脸上却有些怔怔地，似在回忆当时的情形，半晌道：“是呢，还记得来的第一天，好好地一句话，宝玉摔了玉，让老太太着急！”
紫鹃扑哧笑道：“可不是，还不是宝玉惹地，姑娘第一天到府中就淌眼抹泪地，现在想想宝玉的举止就象小孩子一样真是好笑。姑娘真是他的克星，只要一遇到姑娘的事，宝玉就会没了分寸，闹得人尽皆知地。到如今也这么着，还真是长不大！这几年，姑娘因为他也没少生气掉泪。老太太便跟着你们俩着急。”
黛玉秀眉微蹙，淡淡一笑。是啊，几年来，和宝玉朝夕相伴，时常闹别扭斗嘴，没少惹贾母生气着急，如今想想让老人家为自己操了这么多心，如今自己也一年大似一年，懂事了不少。有时，也能体会贾母的苦心，自己和宝玉是她的两个心尖子，不加掩饰地宠爱，难免会招致一些人的非议，虽不敢明着说什么，但是私下里的嚼说肯定少不了。
见她怔怔地不说话，紫鹃便好笑道：“和姑娘比，宝玉虽还是不大懂事，不过，如今他和姑娘却是厮抬厮敬地，到底是一年比一年大了！也知道处处让着姑娘了，我看姑娘这半年来，掉泪的时候也少了！”
黛玉嗯了一声，微微咳了几声方道：“小时候不懂事，时常和他口角，惹得老太太着急，如今大了，哪里还能象小时候一样。只是，我这半年来觉得心里酸楚，但泪却少了！”
紫鹃便笑道：“看姑娘说地，眼泪哪有少地，是姑娘把一些事想开了，不象小时候爱钻牛角尖了，和宝玉口角的也少了，自然哭的次数便少了！”黛玉抿唇一笑不吭声。
紫鹃摇摇头笑道：“不过，说起宝玉这不爱读书的性子，依旧不改！听说这次老爷上任前，又教训了一顿，看看，老爷不在家他还是这么着。刚才琏二奶奶说得是，这老爷一上任，他就又撒了欢了，还是不肯念书。”
黛玉淡然而笑，舅舅教训过多次，宝玉性子依旧不改，他要是拗起来，谁也无法逼他做自己不喜欢的事。紫鹃忽而压低了声音，语气非常郑重地道：“姑娘的这个生日非同一般，姑娘眼瞅着就是大姑娘了，难道，姑娘就不为自己的将来想想吗？”
黛玉静静地看了她一眼，她明白紫鹃的意思，可是，自己又能如何呢？没有父母，有谁是真心为自己着想地，自己就如那池中的清荷，只能任由雨打风送，却无处可依。紫鹃虽是贾母给的，但自从跟了自己，这颗心处处为自己着想，再加上岁数比雪雁长，竟是比雪雁还知心，当初为了试探宝玉，不惜被贾母骂，可见对自己一片真心。
自己这几年来，亏了紫鹃的照顾，体会到了那一份温暖，从心里一直拿紫鹃当姐妹待。只是，位卑而言轻，即使有心又如何，终身大事，终究还要长辈们作主。这个道理黛玉何尝不懂，故她才每每私下里黯然神伤。
此时，听了紫鹃的一番话，感动于她的关心，但表面上仍淡淡地道：“紫鹃，这种话以后还是少说不好，想又能怎么样，不想又能如何？”
紫鹃见黛玉如此不由有些着急，她诚恳地道：“姑娘，恕我直言，姑娘和宝玉情投意和，老太太均疼得什么似地，二奶奶平时话里话外地总打趣姑娘，姑娘难道还不明白吗？如果不是老太太的意思，琏二奶奶她敢那么口无遮拦吗？”
黛玉心里一动，想到平时凤姐总喜欢拿自己和宝玉开玩笑，甚至不避讳众人在场，难道真的是贾母的意思？见黛玉怔怔地看着自己，紫鹃含笑看了她一眼：“姑娘好好想想我的话，有没有道理？”说着将杯碟收拾了下去。
黛玉看着桌上笔墨纸砚，想着紫鹃的话，是啊，这几年来，有时候一些公开的场合，凤姐也拿自己和宝玉开玩笑，不曾顾忌，自己一个女孩家，每每被凤姐打趣得又羞又迥，却又无可奈何。凤姐八面玲珑，办事说话滴水不漏，她岂是那种没有分寸的人呢，如今一想，难道真的如紫鹃所言，是贾母的意思？
一时想到那时时令自己烦心的金玉良缘，心里越发烦闷，思绪一时有些纷乱。扬声向着外屋道：“紫鹃！”紫鹃正在针线笸箩里找针线，闻言忙放下走进来：“姑娘，什么事？”
黛玉静静地道：“燃支香，我想抄会儿经书，静一静！”紫鹃打量了黛玉一眼，见她神情微微有丝抑郁，想必是自己方才那番话的影响，微一沉吟遂劝道：“姑娘还是歇一会儿罢，咳嗽刚好了些，还是去四姑娘那看看罢。”
黛玉摇摇头，瞅着案上砚台中才写了一半的墨汁：“还有一半儿呢，难为你研了半天，不写完岂不枉费了你的一翻苦心！”紫鹃清楚黛玉每逢春秋两季，必要手抄一部经书，派人送到铁槛寺去，替死去的父母祝祷，以尽孝心。但黛玉才好了些，紫鹃仍担心她的身子。
见黛玉坚持，紫鹃只得去点了支梦甜香。抄着经书，尽量地不去想那些令自己忧心的事，慢慢地，心静了下来。屋内静寂一片，唯有窗外风吹竹叶发出的飒飒之声。
转眼黛玉的生日已到，果然，此次比往年隆重了很多，皆由凤姐一手操持，凤姐自是一切均忖度着贾母的意思，而且她也了解黛玉的喜好，置办新衣，备礼物，早早地便准备妥当。又专门请了外头的戏班子，忙得不亦乐乎，贾母甚是满意。当日在贾母的院中置了家宴酒席，没有外客，就是薛家母女，湘云，余者便是自己人。
大家热热闹闹地围坐在一起吃东西看戏，边吃边说笑，正在热闹时，便见林之孝家的来禀告：“回老太太，北静太妃命府里的管事嬷嬷们给林姑娘送了生日贺礼来了！”
2023.11.21
by 婴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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