鹅儿黄似酒

知临 · 发表于 2026-2-27 11:04

　　马到江南，秦淮雨微。

　　我在酒店避雨，有三伞入店。一主一鬟一马夫，主人清丽，衣裙翩然。

　　店中客满，丽人环顾四周，款款向我行来。

　　打量片刻，丽人俯身，伸出柔荑，敲着桌子，朗声道：兄台，搭个桌，可否?

　　我抬头，看到她眸子里的狡黠，一刹间，魂云飞散，我欲非我。

　　咦，仿似故人又不似!

　　待回神凝定，我笑笑道：此间独桌者非我一人，姑娘为何要偏选在下?

　　她落落坐下，歪着螓首，盯着我道：本姑娘看你耳垂有痣，睫上眉歪，嘴边髭稀，是个好欺负的，怎么着?

　　我心下笃定，笑道：在下虽好欺负，但只受金银美人欺负，姑娘蒲柳之姿，缠绵之态，美已全无，不知黄白之物可足否?

　　丽人皓齿咬唇，嗔道：毛病还是那么多，还黄白之物，我让小翠拉一坨给你要不要?!本姑娘惯欺江南才子，无有悖逆，你个北方蛮子，怎敢嫌肥厌瘦?!

　　我心下暗叹：这江南侬软之语，漫漫十年，竟未化掉她骨子里的豪气。

　　我苦笑，无奈道：既然如此，搭桌可以，但搭酒不行，我怕姑娘污了我的酒兴。

　　她黛山一蹙，随又释然，柔声道：兄台莫急，妾身虽不富，也不美，但妾身早通琵琶之技，为君弹唱一曲，索一杯鹅黄酒，如何?

　　言语间，她朱唇娇艳，秋水娇绝，忽平添七分魅色，一时使我心舂如捣。

　　我看着她笑，不置可否。旁人看着她，兴致盎然。

　　丫鬟去外面取了琵琶来，她敛衣裙，轮玉指，启樱口，唱了几句词：

　　春睡总难足，身慵腰懒臂如酥。

　　斜头怨郎入妾梦，惹人哭。

　　去后久不归，归来情已疏。

　　可怜柳里新巢巢里鹊，昼也呜呜，夜也呜呜。

　　......

　　歌罢，座座侧目，多有喝彩。她神气十足，俏笑向我道：本姑娘自己写的词，好听不?

　　我一本正经道：矫情有余，真情不足，一般一般，勉强可以浮一半白!

　　她喜上眉梢，道：哥哥还喜欢哪一个，我唱给你听。

　　我故作思索道：在下少时，爱听一短曲，婉转悠扬，词云：

　　溪中鸭幼，园里鸡黄，竹马跷跷小儿郎。

　　骑来唤阿妹，去嗅青梅香。

　　梅花梅子二三月，细绣纶巾盼人良。

　　待到蒂落四月中，煮酒听雨狂。

　　......

　　丽人挑一下眉毛，撇嘴道：酒槽鼻子老头写的，有什么好唱的?!

　　我正色道：非也，非也，冰翁鼻子似酒槽，词也风骚，曲也风骚!

　　她憋住笑，道：兄台此来江南，就是为拍顿马屁的?

　　我摇头道：当然不是，在下迢迢来此，万水千山，只为抢娇娘归去，宠至不胜簪。

　　丽人抿嘴笑道：兄台可带了六礼?

　　我故作黯然道：在下家徒壁立，唯一人一马一聘书而已。

　　她白眼道：切，如此，兄台果然只能“抢”了!

　　随后，她狡猾地凑近了，低声道：不知兄台抢人本事如何?需要本姑娘帮忙不?

　　我闻听，嬉笑着提起酒壶，殷勤地给她斟满一杯，道：当然，当然，有幸，有幸，之后就全赖姑娘援手了。

　　......

　　我喝惯了北方的高粱白，凛冽如火，而江南的鹅黄酒，绵淡微甘，但此刻喝起来，似乎却意味无穷。

　　噫，果真是，鹅儿黄似酒，对酒爱新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