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端天气】雪中行

王子魁 · 发表于 2026-7-26 17:16

在内陆，人们历经的极端天气，一向不单纯来自天空和乌云。那年的风雪，只是相对于要在雪地里步行六公里的五个孩子来说，略大了一些。
寒假前，我和弟，和另外三个孩子，五人随各自的父亲住在学校。当时最小的七岁，最大的十岁，考完期末考试的最后一场已是傍晚，我们恨不得马上长出翅膀，飞到母亲身边，飞到家中的炉火旁。可偏偏天公不作美，寒风裹挟着大片大片的雪花，造出一只巨大的拦路虎。我们谁也不愿放弃回家的打算，父亲们看着一脸沮丧的五个孩子，商量后决定：“想回家，就回吧，锻炼锻炼也好。”那时“锻炼锻炼”是父亲们的口头禅。对我们来说，有妈的地方才是家。谁都没有犹豫，一起说笑这钻进了风雪里。
之后的挣扎可想而知。六公里的路程，往常要走一个小时。那天从南向北走，要顶着北风，越过大雪铺平路面设下的陷阱和冰滑使的绊子，一步一步，用小短腿慢慢量。那天，不知走了多久。
好在五人行的乐趣，远大于风雪蛮横带来的寒冷和恐惧。那种天气，说不冷大概谁都不会相信，而且白茫茫的雪地里，天空越来越暗，路上不见其他行人。但在记忆中，那真的仅是一次有趣的经历。五个人小心翼翼，谁都不想不小心摔倒，给其他人带来一串笑声。我们相互数着各自摔跤的个数，迅速产生了一个最爱摔跤的倒霉蛋。也会有人不小心跌进路坑，雪深可及胸。正是没正形年纪，不摔跤、不跌进雪窟的，也难免要被拉到雪坑里滚一滚。我们先变成五个雪人，然后围巾、棉帽上积雪慢慢融化，结冰，女孩子们的刘海，仿佛是雪融时房檐垂下的冰柱。回到家中时，棉袄棉裤几乎全湿透了，只能炉火烤干之后，第二天继续穿。母亲气得发了一大通火，好在父亲还在学校，算躲过一劫。后来听说，另外三个孩子的妈妈心疼得直哭。
从那之后，再也没有碰到过更恶劣的天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