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花三弄

燕十三 · 发表于 2024-8-21 09:52

   《晋书》云：“伊......善音乐，尽一时之妙，为江左第一。有蔡邕柯亭笛，常自吹之......”其中所说的“伊”便是桓伊，
东晋名将，自淝水之战后升右军将军。桓伊喜爱音乐，精研韵律，善于吹笛。彼时还没有出现《梅花三弄》一曲，直到
他遇见了王徽之。
   王徽之，字子猷，是书法家王羲之的儿子，任骑兵参军。他性格高傲，不愿意接受别人的约束，做官却又不愿管理
事务，行为怪诞不拘礼法，但又才高八斗文思横溢，据《晋书》载：“......忽忆戴逵。逵时在剡，便夜乘小船诣之，经宿
方至，造门不前而反。人问其故，徽之曰：“本乘兴而行，兴尽而反，何必见安道邪！”书又云“......其傲达若此。时人皆
钦其才而秽其行。”可见王徽之言行举止皆脱于世俗，无怪乎被视为当世狂士。
   有一天王徽之接到诏命从水路乘船赶赴东晋的都城，在青溪旁边泊船休憩，正在观看两岸景色，忽有一队车马自岸
边经过，仆人对王徽之说：“坐在车上的那个人就是桓伊。”王徽之早听说过桓伊的名气，只是未曾相识，于是命人上岸对
桓伊说：“闻君善吹笛，试为我一奏。”桓伊当时已官居高位，极显权贵，但也素闻王徽之大名，遂下车，径直上船，坐在
胡床之上，掏出笛来，吹三弄梅花之曲调，只听音韵悠扬，高妙绝俗。桓伊吹笛完毕便上岸而去。整个过程桓伊未曾与王
徽之见面，更无片言片语的交流。我想那王徽之恐怕未必相信桓伊真是音律高手，只听桓伊吹奏便知妙是不妙，故无须多
说；而桓伊只为吹笛而来，吹完便走更无一语。或许这是两个男人之间一种特别的交流方式，是当时名士的一种姿态，一
种自持，但无论如何，两人的相遇确是一段难得的机缘，不但使《梅花三弄》一曲出世，更将晋人视礼节如无物的旷达作
风、洒脱磊落而又不着形迹的狂士品格表露得淋漓尽致。
   梅花之调的三次变奏终成《梅花三弄》流传于后世，但桓伊和王徽之永远也不会想到，在一千余年之后，《梅花三弄》
竟成为明清二代秦淮风月之首本名曲。
   古城金陵，江南锦绣。六朝金粉之地，风月荟萃之所，秦淮河将整个金陵城贯穿。在南京人的心目中，秦淮河是一种象
征和骄傲，它见证了历史的兴衰荣辱，哺育了一代又一代才子佳人。
   秦淮河在六朝时代已见盛况，河道两岸多有皇室贵族、公卿世家聚居，文人骚客自四方云集，隋代、唐代之后，渐渐衰
落，至宋、元朝一度式微，到了明清两代再度繁华昌盛，著名的“十里秦淮”便发生在这两代，其时富商巨贾蜂拥而至，趋之
若鹜；文人墨客醉卧秦淮，关情风月。两岸建筑俱是琉璃碧瓦飞檐漏窗，河道之中水榭歌台，华灯映夜，一艘艘画舫乘风往
返，凌驾于波光之上，浆声乃乃，烟雾蒙蒙，一阵阵笛声悠悠，一声声丝竹飘缈。水榭之中，画舫之上，有女轻歌，其声曼
曼；有女善舞，其袖飘飘。
   河水洋洋，烟绕雾罩；笛声阵阵，疑幻似真。流连于秦淮河的公子王孙才子骚客们听得最多最为耳熟能详的便是《梅花
三弄》，这一曲是当时秦淮歌舫之上最流行的笛曲，几乎成为所有以秦淮八艳为首的名妓们必修的曲目。
   秦淮八艳——个个都有倾城之色，且能诗会画，精通琴棋。她们虽然委身青楼，却有着高尚的民族情操和爱国热忱，而她
们的爱情故事更成为流传后世的佳话，比如董小宛与冒辟疆、柳如是与钱谦益。只可惜她们生适乱世，遭遇了山河破碎人命如
蝼的年代，然而须眉畏缩，朝官卖国，为一己之苟安而不惜变节，但秦淮八艳毫不畏惧，敢于投身到历史的风口浪尖当中，用
各种各样的方式去支持爱国志士。国破家亡之际，谁想到青楼女子的弱肩竟也担负起挽救国家挽救民族的责任呢？
   樱桃暂破、丁香吐艳，一曲《梅花三弄》，吹出怨愁离绪、红尘痴狂；吹出梅花品志高洁、凌寒留香的风格，而这些正与
她们热爱国家、热爱民族的崇高气节交相辉映，千古流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