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y name is Rip

屈寒山SH

今年冬天来得特别早，这意味着我们会有一个漫长的冬季。在蒙大拿西北如此偏远的黄石山谷，每一个漫长的冬天都是致命的。交通断绝、物资匮乏、野兽横行、牲畜死亡，这些灾难随时可能突然到来，而我们哭天无路入地无门，只能默然承受听天由命。

早上推开门，映入眼睛的是无尽的刺眼的白。几天没停的大雪，昨夜又增长了一米的厚度，把道路再次隐藏起来。大雪像个专门与人作对的贼，每天都乐此不疲地重复这偷窃道路的行为，妄想把人哄骗到积雪掩盖的沟渠悬崖里去。我们一天天凭记忆把道路踩出来，雪就乘我们睡着的时候，再把道路悄悄偷走。

妈妈亲了我和妹妹的额头，把围巾塞到我们脖子里去。生日快乐宝贝，今天你就进入十四岁了——照顾好你妹妹，我的牛仔。今天的雪特别大，还记得我教你如何辨识道路的吗，别把妹妹带到山沟里去了。

我点点头，牵着丽兹走下台阶。我想说放心吧妈妈，我早就是个合格的牛仔了。我会照顾好妹妹的。我还想说谢谢妈妈记得我的生日，我爱你。但我没有说。我松开妹妹的手，跑上台阶。我踮起脚，亲了妈妈低头俯下的脸，然后迅速跑下台阶，牵着丽兹寻路去学校。

我爱你，妈妈。这句话是在心里说的。我知道妈妈能听见。

老师说洛基这个称呼来自她祖上的部落名称。第一批殖民者来到美洲大陆落基山脉时，发现当地印第安部落名为“rocky”，加上他们当时驻扎的山谷像石头一样光秃秃没有植被，便将该山称为“rocky”，后来又将此名扩及纵贯南北的整座山脉。

你们殖民者总是这样草率，老师说。虽然早已事过三百多年，这位印第安女老师谈到历史时总会故意分出你们与我们，完全无视大家早就是同一个国家的平等公民。不过也好，她接着说，你们的祖先用一条长达五千公里的山脉，作为我们印第安先祖的纪念碑，也算一件无心插柳的壮举。

然后，因为整条山脉都叫石头，所以我们这里也顺延惯例，被叫做黄石，Yellowstone——那么你们，有人知道依它命名的Yellowstone具体在哪里吗？

自然没人知道。我们都是孩子，最大的才十三岁，没有走过更远的地方，看到什么黄色的石头。我们是牛仔的孩子，有那么多事关生死的大事需要学习，才不会关心什么黄色的石头。

真正的Yellowstone，老师说，并不是一块黄色的石头，而是一整座巨大的黄石山。它就在离这里两百公里之外的地方，被一连串硫磺温泉熏染成一面寸草不生的黄色的石墙。那是我们印第安人的圣地，下面的山谷里安息着我们先祖的灵魂。只有最雄壮的洛基山鹰，才可以在那里筑巢繁衍。用你们的眼睛，盯着天上的苍鹰，就能找到去往Yellowstone的方向。

放学了，我牵着丽兹踩着积雪回家。整个世界是天地一色的纯白，妈妈说如果在雪地迷路时间过久，就会患上雪盲症，变得如同瞎子。幸亏我们离不太远，妹妹的外套是浅黄的，我的外套是黑色的，通往山谷的路上也因为人踩马踏车轮碾压呈现出各种参差的灰。我看见天上巨大的鹰在滑翔，即使无风也没有煽动翅膀，仿佛大地用一种无法看见的力量在托举着它。

才走到家门就听见里面凄厉的哭声。又开始了。我和妹妹丢下书包，拼命往家里奔跑。那个男人，我们应该叫做爸爸的牛仔，一定又喝醉了在殴打妈妈。他总是这样，除了喝酒打架，我想不起关于他的第三件事。造物花几十万年的时间才把野兽变成了人，可人要想变成野兽，却只需要几杯杜松子酒。

妈妈浑身是血躺在地板上，她的脸已经面目全非，让我想不起早晨出门时的样子。血从她脸上、脖子上，可能身上还有其他部位也在流血，像春天山上融化的雪水缓缓汇聚，在地板上蜿蜒流动。我唯一能看清的是她的眼睛，那么绝望又清澈，瞪得像猫眼那么圆。她抬起手阻止我和妹妹过去，嘴里却说不出话来。

牛仔以为她仍想嘴硬，继续吼叫咒骂着，顺手提起木椅砸了下去。我听到一声沉闷的脆响，是骨头破碎的清脆被血肉包裹透出的沉闷。我僵在当场。世界凝固，时间也凝固，然后像慢放的电影逐帧显示。在丽兹扑到妈妈身上的时候，那个牛仔，正好提起木椅，狠狠砸了下去。椅子打在丽兹的头上，红艳艳的血珠飞溅出来，她连一声呼喊都没有发出，就软软地倒在妈妈身上。像一张飘落的纸。

我抓起草叉，喊了一声他的名字，惠特勒！他从震惊中猛醒，呆呆地转头看着我，空洞又复杂到无法描述的眼神，像漫画里恶魔的嘴。我举起叉，他轻轻喊了一声儿子，没等到尾音结束，我就把叉从他的嘴里穿到了后脑。

一地的血。殷红的血。母亲和妹妹都没有呼吸，任凭怎样摇晃都不能回答我了。我走出门，发现整个世界都是红的。屋子里、屋子外，天空、远山、满世界的积雪，全都变成了殷红的血色。

惠特勒，这个我应该称作爸爸的男人，被我用草叉穿透脑袋，终结了窝囊又可悲的一生。他最后叫我儿子，呸！他以为叫我儿子，不加反抗自动领死，就可以赎清自己的罪孽吗。我永远不会原谅他。

我把惠特勒拖出门外，丢到远远的山沟里。什么野兽会来吃他呢，也许会有吧，总有动物不会嫌弃他的。我要放一把火，把母亲和妹妹葬在这里。葬在曾经温暖的家里。而他不配葬在这里。

山谷的房子全是木料，燃烧起来特别迅速。坐在大火前，我看见天上的鹰也变成了红色，悠闲轻灵得像一朵云。火堆里传来断续的枪声，那是惠特勒随意乱丢的各种子弹，在他死后还不肯消停，盲目地攻击着这个世界。

大火和枪声引来几台越野车和消防车。牲畜管理局的警长达顿先生带着骑警赶了过来。

小子，你叫什么名字？

瑞普。

无尘SH

这么豪华的报道

无尘SH

这么豪华的报道

何昆SH

欢迎老外屈寒山

赤漓SH

这里还有国际友人。好厉害。

云伊SH

这个好棒

叶惊鸿SH

欢迎一下远道而来的朋友

左丘超然SH

矮油，还有洋文，看不懂看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