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妈妈画像】半生苦，与谁言（欢迎同题）

眉眉

母亲这一辈子，是实实在在泡在苦水里过来的，没有享过几日清闲安乐。

母亲年幼时，家境贫寒。她落地没多久，外婆为了糊口，进城去给大户人家做奶娘。小小的她，无人照管。饿了，便靠村中邻里接济，东家递一块红薯，西家给半块芋头，胡乱填一填肚子；倦了，就倚着自家门槛，就地睡去。

这般饥饱无常、颠三倒四的童年，到底是伤了根本。母亲落下了肠胃的旧疾，乡里人俗称饥饱风。往后数十年，饮食稍稍不调，便腹痛难忍，不得安稳。

生我的时候，母亲正是坐月子的紧要关头，一时不慎多饮了些酒，微微醉了。父亲年轻莽撞，遇事慌张，半点不懂产后调养的规矩，只晓得拿冷水浸湿毛巾，反复敷在母亲额上。毛巾干了便再浸冷水，反反复复。


妇人坐月子，最忌风寒入体。这般无知的照料，硬生生给母亲落下了终身的头痛病根。往后但凡发作，母亲都痛不欲生，时常痛得只想撞墙，那份苦楚，旁人是万万体会不到的。

我后来问过奶奶，当初为何不拦着父亲。奶奶只说自己也是不懂这些讲究。她还说，她当年生下父亲不过数日，便下池塘洗衣洗漱。奶奶也是六十多岁便早早离世，想来也是年少时身子亏空，底子没养好，日积月累，熬坏了体魄。

母亲一生的苦，大半都是婚后得来的。父亲常年嗜赌成性，无心顾家，不问妻儿生活。偌大一个家，里里外外的重担，尽数压在了母亲一人身上。她成了家里唯一的依靠，为了养活我与弟弟，勉强支撑家用，什么苦活累活都做过。街头摆过小摊，工厂做过清洁工，风吹日晒，劳碌不休。

记得我和弟弟年纪尚幼时，母亲做工时不慎被铁块砸伤，三根脚趾骨碎裂，伤情不轻。可父亲依旧漠然视之，不闻不问。工作日时，他尚且敷衍着给我们姐弟做些吃食，将就度日。一到周末，为了安心坐下来打麻将，竟索性让年幼的我和弟弟，自己跑去医院寻母亲。那时母亲卧在病床，动弹不得，无人照料，只能靠着一只小小的酒精炉煮些东西。时隔多年，想起那幅光景，依旧满心酸涩，说不出的凄凉。


弟弟成婚晚，如今年岁渐长的母亲，依旧不得清闲。每日买菜做饭，洗衣晾晒，家中琐碎杂事，依旧由她一人操劳。我心里自然是疼她的，心疼她半生辛苦，到老依旧操劳。可细细想来，如此，母亲有活可做，有事可忙，心里便有牵挂，有几分奔头，也许也是一种力量。我能做的，也只有时时叮嘱弟弟与弟媳，多体恤、多照拂，少让母亲操劳受累。（其实我不只一次劝说母亲来与我同住，如此她才能得享清闲，她终是放不下，半是放不下两个孙女，半是因为多年养成的认知：觉得人老了只能随儿子生活，不随外嫁的女儿。）


我这一生，最感恩的便是母亲。是她的通透与远见，为我铺好了人生的路，成全了我往后的岁月安稳。

我初次高考时，差了十多分落榜。那时家里清贫，断然拿不出钱供我自费读书。亲戚众人都劝我再复读一年，再试一次。唯独父亲百般反对，他只盼我早早外出做工，挣了钱，便可供他赌博消遣。唯有母亲执意不肯委屈我的前程。她坚持让我复读，她说，女孩子一定要读大学，有了学识，才能自己做主，不依附旁人，不被人拿捏，活得自在体面。

为了让我安心复读，母亲屡次与父亲争执吵闹，受了不少委屈。也正是母亲这份执拗的成全，让我在复读的日子里不敢懈怠，拼尽全力苦读，只求不负她的苦心，不负这来之不易的读书机会。


如今，我便只盼着一件事：母亲身体好些，再多些年岁。旁的，我是什么也不敢多想的了。

眉眉

很快又是母亲节了。

书晚

感恩母亲节

燕十三

人生来悲苦，有人多苦，有人少苦
但多多少少总难免要吃要受的
那一辈的人们，的确没过几天安乐日子
你的母亲的际遇也算是一个年代的缩影
生活的劳累、厄困，尚不至于使人沉沦，因为大多数人们一统如此
而作为女性，最深刻的苦痛便是嫁错了郎，一生便随之断送
你的父亲委实是该揍。。。

眉眉

燕十三 发表于 2026-5-7 09:14
人生来悲苦，有人多苦，有人少苦
但多多少少总难免要吃要受的
那一辈的人们，的确没过几天安乐日子

总而言之，像我父亲这样的人，是世上少见的。有一次我母亲实在是挺不住了，躺下来想休息。喊我爸那天不要再出去打麻将了。我爸居然说了一句，说我妈在装病诈死。。。。就扬长而去了

眉眉

书晚 发表于 2026-5-7 08:17
感恩母亲节

书晚，早上好啊！你也这么早就上论坛了

书晚

眉眉 发表于 2026-5-7 09:35
书晚，早上好啊！你也这么早就上论坛了

是呀。有空就打开一下。逛一圈。
牛马上班八点就开始了

燕十三

眉眉 发表于 2026-5-7 09:35
总而言之，像我父亲这样的人，是世上少见的。有一次我母亲实在是挺不住了，躺下来想休息。喊我爸那天不要 ...

但凡染上嫖赌饮吹这几门的，都有愚蠢的又毫无人性的借口。。。

豆豆蓝

母亲年幼时，家境贫寒。她落地没多久，外婆为了糊口，进城去给大户人家做奶娘。小小的她，无人照管。饿了，便靠村中邻里接济，东家递一块红薯，西家给半块芋头，胡乱填一填肚子；倦了，就倚着自家门槛，就地睡去。——那时候的生活是这样，你的表达是我们现在的生活标准视角去看的，所以觉得你母亲苦，但也许你母亲感受到的是村里邻居的温暖呢！

生我的时候，母亲正是坐月子的紧要关头，一时不慎多饮了些酒，微微醉了。父亲年轻莽撞，遇事慌张，半点不懂产后调养的规矩，只晓得拿冷水浸湿毛巾，反复敷在母亲额上。毛巾干了便再浸冷水，反反复复。——父亲有很大的无知和不足，可是母亲自己也不懂这些，不知道怎么爱护自己和指导父亲怎么更好的照料自己，才导致了母亲这样的病痛加重。

对父亲，你是疏离的，甚至带着隐忍的批判——他的嗜赌、无知与冷漠，是母亲苦难的源头之一；当然父亲的错处确实也很明显：嗜赌不顾家，对妻儿的痛苦漠然，甚至因无知加重了母亲的病痛；父亲的错，一部分是他的自身原因，另一部分也是那个年代很多男人的缩影——他们被教育成“养家就行”，却没人教他们如何真正去爱。

我能做的，也只有时时叮嘱弟弟与弟媳，多体恤、多照拂，少让母亲操劳受累。（其实我不只一次劝说母亲来与我同住，如此她才能得享清闲，她终是放不下，半是放不下两个孙女，半是因为多年养成的认知：觉得人老了只能随儿子生活，不随外嫁的女儿。）——而母亲，像是苦难给她戴上的枷锁，她不是不想轻松，是根本不知道除了咬牙硬撑，人生还能有别的活法；或许也在于她太习惯“苦”了，甚至把牺牲当成了唯一的价值，到老也不敢为自己活。

眉眉的母亲，看见了那一代母亲的缩影——坚韧得像石头，她的一生都在为别人活，却忘了自己也有权利喊疼，也有资格停下来喘口气，但正是这样的她，用肩膀扛起了女儿的未来，也把“人要靠自己”这句话，刻进了女儿的骨头里......

燕十三

豆豆蓝 发表于 2026-5-7 10:10
母亲年幼时，家境贫寒。她落地没多久，外婆为了糊口，进城去给大户人家做奶娘。小小的她，无人照管。饿了， ...

要不怎么说世上只有妈妈好，有了这歌之后，妈妈们更是不敢不好，更是非好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