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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本增是江苏省丰县王沟镇邮政支局一名普通的投递员，至今已干了10多个年头。在他的邮政三农服务站，我们攀谈起来。我问他这些年感受最深的是什么，他说："还是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到现在为止还有一些人不理解我，认为我在'做秀',"他沉默了片刻，接着说，"我不怪他们，他们怎么看，对我来说没有什么影响我会一直'秀'下去。而且，我会让更多的人跟我一起'秀'。"他语气坚定起来。我看着他，心里想，时间是解开信任之结的巧手，只要你坚持。"时间长了，会不会感到很辛苦？会不会有放弃的念头？"我问他。他微微地笑了一下："说不辛苦是假的，但能换来大家的满意，我就觉得值。从来都没想到过放弃。"我和他一起笑了起来。
他给我讲了他的几个小故事。有一年夏天，在投递的途中下起了大雨。乡村小路泥泞湿滑，摩托车摇摇摆摆艰难地前行，突然一个趔趄，车轮一滑，连车带人摔倒在路上，一身泥水不说，滚烫的排气筒正好压在右腿上，"哧"的一声响，只感到一阵刺痛，再看腿上已被烫了一大块。有一个乡亲看见他这样，非要送他去医院，因为还有邮件没送完，他婉言谢绝了。简单把伤口包扎了一下坚持把邮件投递完。第二天他们支局领导让他休息，他想到还有一堆等待投递的邮件，而且很多是录取通知书，不能耽误。于是，他打完吊针后咬着牙又去投递了。在他讲述腿被排气管烫伤的时候，我的心倏然抽了一下，自己当年被烫伤的那种痛感突然冒出来，一下子背部沁出了微微的凉汗。我知道这是一种怎样的疼痛，但是赵本增的语调平静如水。闭上眼睛我仿佛看到他推着摩托车一瘸一拐前行的身影。
2006年他们支局开展"延伸爱心邮路，情系留守儿童"活动。他立即行动，在投递的过程中"顺路"去走访了解困难家庭，很快掌握了留守儿童的情况，建立了留守儿童档案，并实施了扶助计划。给他们买了学习用品和书籍、买了新书包，抽时间和他们谈心，嘱咐他们好好学习。到目前为止，他已资助了沈冬冬、沈晨、李新新等12名学生。他说："最让我挂记的是沈冬冬小朋友，父亲常年在外打工，他和弟弟跟着又瘫又瞎的奶奶及患有脑血栓的大伯沈五洲一起生活。第一次去他家的时候，发现他家很破败，可算是一贫如洗，还散发出一股霉湿陈腐的气味。他的大伯沈五洲正打吊针，行动不便，还要硬撑着起来照顾老太太。看到这一切，我心里酸酸的，很不是滋味。好几年下来，我隔三差五地去他们家看望，除了督促、嘱咐孩子好好读书，每次临走都会留下二百、三百元钱。有时候也会买些生活用品和药品过去。虽然钱不多，但也算我的一份力所能及的心意吧。"说到这里，我看见他的眼圈有些湿润。他定了一下，说："我觉得，人活着除了生活、工作，还要有一颗感恩的心。"
他了解到现在村里的多数青壮年人常年在外务工，家里只有妇女儿童和老人。农田的耕种、锄草、施肥都不能及时进行，这样对收成影响很大。他就想，如何才能帮助解决这个困难呢？网上的一个词启发了他﹣-"农田保姆"。对呀，为什么不把这些有劳动能力的留守妇女和中老年人组织起来，成立一个服务队呢？这样既能在农忙时帮助种植大户解决人手问题，又能合理收费给队员们增加收人，还能无偿帮扶一些缺乏劳力的贫困家庭。于是，在2011年3月，他组建了"农田保姆服务队"。服务队从成立之初的30多人，到现在已有200多人。队伍扩大了，名气也渐渐大了起来，十里八乡的乡亲有了困难便会找来请求支援。大王庄有一个种田大户叫李金柱，他种植了500亩胡萝卜，地里的杂草不能用机械锄，只能人工拔。每年他都会为锄草的事伤透脑筋，四处求人，多给工钱不说还耽误时间。当他得知有"农田保姆服务队"之后就找了过来。"服务队"没有让他失望，第二天出动100多人，用一天的时间就把草锄完了。这让李金柱非常感激。"十八大"前夕，他被评为徐州市优秀共产党员，组织上给他发了1000元奖金，在欣然领受荣誉的同时，他又在想，这笔奖金怎样用才更有意义。这次他想到了敬老院，因为大家都忙于工作，对老人的照顾就会少。虽说敬老院的工作人员也会陪老人聊天什么的，但他们的生活依然是孤独而单调。他决定用这笔钱买收音机送给老人们。第二天他就去商场花了2000元买了30个收音机，二十几个送给了敬老院，剩下的送给没有进敬老院的孤寡老人。他说："我想，如果他们有了收音机，他们的孤独就会少一点，因为老人们一般都没什么爱好，收音机就成了陪伴他们的贴心伙伴。"在他身上这样的小事有很多﹣-2008年他投资了20多万元，在王沟街建成340平方米的门面房，增加的服务项目有：农技咨询、培训、仓储、销售、阅览、集邮等。真正成为一个综合性三农服务中心。开始大家对邮政服务三农的政策和项目不了解，甚至持怀疑的态度。他就走村串户去宣传推广，终于使大家从接受到欢迎。
他的服务站里有一个图书室，里面陈设着《农业科技报》、《三农知识推广手册》、《科学种田》、《农田、果园病虫害防治》等等科学种田的书籍。他说这是供乡亲查阅的。书籍除了由支局下发、他自己购买的，还有社会捐赠的。常年开放，都是免费的。他还买来光碟，不定期给乡亲上课，有时候也会请农业专家来传授科学种田的知识。他说现在就是觉得时间太少，总有忙不完的事。有时候又会觉得对不起家里，没时间陪父母和老婆孩子，"但是，每次看到乡亲满意的笑脸，听到他们感激的话语，自己觉得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走上服务站二楼的平台，眼前一下子开阔起来，真的是登高目自远。满眼春色逼将过来，清爽的春风在我们的身前身后嬉戏。"将来我要把服务站的规模再扩大，这样就能更多更好地解决乡亲农耕中遇到的困难。"我转过头来，看着这个稍显单薄的汉子。他的目光正投向远方，仿佛远方藏着他的雄伟蓝图。
中午12点，我和他道别，踏上了归途。车窗外层层叠叠的麦浪，仿佛在向我挥手告别，又仿佛在向我诉说着什么。我擦了擦玻璃，凝视着车窗外一望无际的绿。
一个人就是一面镜子，它折射自己也折射社会。今天我认识的赵本增，不，应该是赵本增现象，他们没有惊天动地的壮举，却让我看到了人性的光辉，民族美德的光辉。联想最近大家热议的关于老人摔倒是否搀扶的问题，这个事件其实是对现实社会诚信的考问，是对生活在这个社会之中的每一个人的道德底线和人格底线的考问，在这场考问中，传统美德和现代文明呈现出前所未有的苍凉和枯竭。汽车渐行渐远。我的眼前又浮现出赵本增讲故事时平静的表情，而且，越来越清晰起来，他黑黑的脸膛上仿佛有一层越来越明亮的光，渐渐地和满眼的绿融到一起，和这片土地融在一起。
本文原载2014.7《散文选刊》（原创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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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4-1-11 12: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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