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语

燕十三

2024.11.08

驱车出门，过跨海大桥，直扑单位
到办公室看见洁梅，她身段高挑短发大眼
一直建议她留长发，不肯，大大咧咧没心没肺
她摔给我一个塑料袋，说：“烤红薯，老张大娘铺的。”
不知怎的，她偏爱烤红薯，跟着她我也吃了不少，不过倒是挺香的
老大不小了，没个对象，也不见她如何着急，除了工作，整天吃喝玩乐
她母亲请我留意留意，给她介绍下对象
我一向不喜拉线搭桥，但老人家期望殷殷语重心长，无奈只好答应
数月前给她介绍一个小伙，见了一面，嫌人家身高不够，再无下文
大约两周前，一位邻镇的朋友也为他的儿子找对象，年龄跟洁梅相仿
于是安排两人见面，之后洁梅说对方长相过于粗豪，不斯文，又告吹
两次相亲皆以失败告终，只好再等
我答应她母亲，继续关注留意
她继续吃她的红薯

燕十三

2024.11.17

一别经年，今又重逢
真使人可喜
重逢，岂能无酒
有酒，何妨沉醉

忆昔日，正是春天
东风一度，姹紫嫣红十里
你走时，阳光满地，花树葱笼
我不相送

几多白昼与黑夜，人踪飘缈
今逢冬日，万物潜藏，草木萧萧
你归来
我远迎百里

不必执手相看
不必泪眼婆娑
回来，就好
葡萄美酒夜光杯
与尔同消半生愁

燕十三

2024.11.17

窗外无风，有树
我看着一片叶子很久
它一动不动
我姑且以为，它也在看着我
我也一动不动
空间不远，没有物件可以摭挡彼此的眼光

周遭很静
远处或近处没有丝毫声响
我与叶子仍然一动不动
仿佛形体被定格
我听见它的生长
听见它的脉络在蔓延
听见它的细胞在新陈代谢
而它，或许也听见了我心里的潮声

燕十三

2024.11.17

这时风起，叶子开始摇摆
向左，向右，向上，向下
它很被动，随风，失却自主
我并不嘲笑它
因为尘世原本如此
有太多身不由己

它的同伴，一个个脱离枝头
瘫软在风里，摔在地上
痛苦的呻吟，全被它听见
它开始害怕，颤抖
我并不嘲笑它
因为尘世原本如此
有太多生死轮回

我也一样，我生，我死

燕十三

2024.11.18

今天晚饭后空闲
无事可做，无人可见
夜幕拉扯得很快
似要与日头相争
抬眼间，夜色四合
夜之光阴悠悠，似乎又有晚睡的理由

风在田野上过来
仍带有植被的芬芳
那芬芳只是将行断绝之残秋
借先行的冬风
再痴恋一回尘世

燕十三

2024.11.18

我看世人，世人看我
知各自形状，未知各自心肠
我看人笑，人看我亦笑
笑了，大家欢喜
倘有欢喜心，世间仍然美好
不出污言，不生妄念，不发恶行
看着，那便整个儿好
到寅夜人静，无人无物相对
再自观面相，自省心境
大抵可以知晓，是不是真欢喜

燕十三

2024.11.18

夜
彼收尽白日的光照
隐藏白日的彩色，以及辉影
赋之以墨黛，单调，又纯粹
愈是深处愈浓，愈是浓处愈深
不矫装，不粉饰
不邀宠，不哗众
彼是原性，彼是天生
没有丝毫矫作
与我的心境衬合
所以我不恶夜，夜也不恶我
欲与相知，夜却先我而去

燕十三

2024.11.19

今日天冷
晨早如晦，骤风疏雨
庆幸无人相对
若有，必脸带愁容，眉目不舒
我亦不得开心颜

日间所见，心中所想，无非病痛
或人或己，或身或心
待得人散，物我皆闲
往所欲往，见所欲见
然而路途不能远，山水不能尽
看云未见云舒，观潮不见潮生
真是心头空泛，情无所钟
直想远离三千里，不见世间人面

燕十三

2024.11.25

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
若刘邦胜，食之；若项羽胜，亦食之
鹿的结果只有一个
必然是被摆在案板上

风雨肆虐，天地暗晦
未使万物崩殂
而人心诸般贪念恶念
竟使人间沦丧
有人起高楼，有人宴宾客
有人高声笑语，满脸横肉
有人无财无物，有人飘零如萍
有人无食裹腹，骨瘦如柴
谁为糜鹿，谁人逐之

以往之黑夜，疑为有鬼
如今之黑夜，疑为有人
是鬼是人，皆不能令我可怖
使我可怖的
是我仍未能随心所欲地看这个世界

燕十三

2024.11.26

看见一些字
软软的
轻盈轻盈的
在我眼前一个一个地挨着
有西北的风吹来
它们竟然跳动了
跳到水里
跳到山坡上
跳到树梢上
在这个七八点钟的夜晚
我正踏上归家的路途
它们又跳到云端上唤我
于是，我忍不住
写下几句跳动的诗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