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年的冬天

燕十三 · 发表于 2024-11-18 20:23

   睡梦中依稀听见母亲的呼唤，我睁开惺松的睡眼自床上一骨碌爬了起来，凌晨五时三十分，该上学了。母亲在准备早餐，多数是一碗粥，加一点咸菜，偶尔有面包。等我穿好衣服，母亲便端着一盘热水让我洗脸漱口，那盘滚烫的水蒸薰着腾腾的热气，母亲的容颜仿佛在热气缭绕中渐渐朦胧，自这一刻起便奠定了南方冬天的基调。
   因为自小体弱，在读小学二年级的时候我便患了鼻炎的毛病，开始时只打喷嚏、流涕，不曾去看医生，母亲让我服些感冒药也便应付过去了，后来症状渐渐的频繁起来，偶有天气小变风吹草动便即发作，隔三岔五的流涕喷嚏，兼着流眼泪，更有时头痛发热，医生说是“季节性鼻炎”，多在寒冷天气发病，多不易好。冬天的早晨上学，自出门被风儿一吹，即行发作，那时尚用手帕，但一块手帕断然不够，得另外再往书包里放些草纸。上学路上，伙伴们都兴冲冲的唱着歌儿，而我便一路用一声高一声低的喷嚏与他们的歌声和应，其间不停地用手帕和草纸，只擦得鼻子通红，双眼濛濛。
   病状便这样反复发作，迁延数年，每年的冬天必然发生，我的身体状况变得越来越差，学习成绩也每况愈下。继续吃药打针，中药西药一古脑儿的吞，直到吃得怕了便端着药碗不敢下咽，双手发抖泪水涟涟，终至药石无效，群医束手。父亲无计，百般无奈之下只好在身体素质上下功夫，希望加强体育煅炼提高身体免疫力对抗鼻炎，于是便在小学五年级那年的冬天，父亲决定早上带着我去晨运。
   家在海边，海滩上有一片防护林，那时晨运的人们都会跑步穿过林子，去到海滩上做运动。凌晨的时候父亲带着我跨过一条马路后往海边走，约莫五十米的距离便踏上一条泥沙小径，那是通往林子的路。路上晨运的人络绎不绝，都往海滩上走去，更有去得早的已沿路回来了。因为我怕风，母亲便在我出门前往我身上多套几件衣服，父亲说运动的人哪有穿这么多的，但并不阻止。开始时我跟着父亲身后奔跑，因为一来力弱，二来脚下踏着松软的沙地，颇费力气，只一会儿便气喘吁吁胸口发闷，父亲叫我尽量放慢速度，教我调匀呼吸，但仍然是气力不继，加上冷空气往口鼻里灌，喷嚏又起，只好改跑步为散步，还未穿过林子那喷嚏便一声一声的频密起来，父亲见状只好与我返家，第一次晨运便如此结束。接下来的几天结果大同小异，病状频频，惹得母亲颇有埋怨，父亲不语，让我休息几天，待到好得精神些了便又带我去跑步。那时冬已愈深，气侯严寒，因为还要上学，凌晨五点便起床，等到准备停当打开家门，那寒风便呼啸而至，父亲已快步跑了出去，而我习惯畏风，只在门内瑟缩着不敢迈步，母亲在旁拉着我的手，我抬头看看母亲，只见母亲欲言又止，眼中满是激励之意，我正犹豫间忽听见父亲高声呼喊：“迎着风，你只有战胜风才会跑得远！”父亲的话语便如空中惊雷，在我的脑海之中轰然炸响，想起自己潺弱的病躯，想起数年来的痛苦折磨，小小心灵忽然大受刺激，不由得大声嘶叫着，挣脱母亲温暖的手，一头撞进凛冽的寒风中。
   在父亲的引导和鼓励之下我终于有所提高，两个星期之后我便可以一口气克服那条泥沙小径，直至穿过林子，在沙滩上狂奔，大口大口地呼吸，让寒风注满我的鼻孔和口腔，但是我已经不再畏惧，因为我的意志在激荡，血脉在喷张。自此之后我就养成了煅炼的习惯，读初中之后在校园的体育运动又大大增加，我的身体素质也随着明显好转，几年之后那个该死的“季节性鼻炎”终于离我远去。
   那些年的冬天至今仍留存在我的记忆中，与自然界抗衡、与疾病作斗争，母亲至今回忆起来总是说我的初小时期最出色的成绩便是战胜了疾病，学习成绩反倒放在其次了。的确，没有什么比健康更重要，无论读书、生活、工作、事业，都需要一个强健的体魄。一个人的生命历程总会充满艰辛，被诸多厄苦迫窘所困扰，而孩童的成长阶段更是步步危险如履薄冰，身体、学业、意志、性格都需要一个合理的环境和正确的引导，要最终成为一个身心健全的人必然需要更多学习、更多历练。
   当我每每遇到困惑和险阻，我便想起父亲在那个冬天凌晨的呼喊，是的，迎着风！只要有坚强的意志刚毅的决心，就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没有跨越不了的障碍，只有战胜自己才能成为命运的强者；只有历经冬天的酷寒才能簇拥春天的繁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