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六）

燕十三 · 发表于 2025-6-25 09:05

   离岸十八海里有一片海域，是传统鱼场，很多渔船在这片海域进行捕捞作业，二伯爷的渔船也常光顾，而且二伯爷的渔船起产在整个渔港中总是名列前茅，如果有人评论某年度谁的渔船效益最好获利最丰，那一定会提到二伯爷，二伯爷是捕捞行家，业中翘楚。

   二伯爷赚了很多钱，他换了一艘很大的新船，新船设备好，马力大，驶得快，所以二伯爷捞到了更多的鱼，赚到了更多的钱，家里盖了一栋五层的楼房，装修得美仑美奂。那时镇上没有多少这样的楼房，很多人都来观看，啧啧称羡。二伯爷的名头越来越响亮，在镇子上甚至盖过了大伯爷，大伯爷的心里虽然也为自己的弟弟取得这样的成就而高兴，但更多的是妒忌和恨，那艘新船为什么不是自己的？那栋楼房为什么不是自己的？而偏偏是自己的弟弟的？

   二伯爷平生只有一个嗜好，就是抽水烟筒，他的烟筒专门请了匠人打造，筒身用纯不锈钢，长一尺半，筒圆直径七厘米，烟筒嘴用红铜铸就。二伯爷的烟丝是本地福凤村出产的烤烟丝，劲道十足，就像他的人一样，劲道十足。

   二伯爷干活的时候把水烟筒挂在腰间，一闲下来就抽烟，水烟筒基本不离手。

   二伯爷蹲在他的渔船的船头上，一口接一口地抽着水烟筒，烟筒里的烟筒水给他吸上来，又流下去，“吧吧吧”直响。

   他看着波澜壮阔的大海，看着蓝湛湛的海水，看了很久，似乎世上没什么比海更好看，更让他着迷。

   别人看见的是海，二伯爷看见的却是鱼。

   他知道鱼藏在哪里，知道哪里的鱼最多，他仿佛能看见成群结队的鱼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游来游去，一会儿游向东边，一会儿游向西边，一会儿游向南边，一会儿游向北边，可是二伯爷知道，不管鱼游向哪里，都游不出他的网。

   二伯爷的网下得很准，一起网就是满满的一网，一网又一网，一堆鱼又一堆鱼，看得人羡慕又妒忌。

人们问二伯爷捕鱼有什么秘决，二伯爷说没有，靠撞大运。

有个叫“沙煲运”的人私底下问大伯爷：

“船长，为什么您总能捞到那么多鱼？”

“因为我运气好。”

“别人也有好运气，为什么捕的鱼不及你多？”

“别人是别人，我是我。”

“好像别人跟着鱼跑，鱼却跟着你跑。”

“我跟着风跑，鱼是被风吹过来的。”

“我不信，鱼怎么会被风吹过来。”

“到你信那天，你就变成我了。”

“船长，能不能教教我？”

“你学不来。”

“您老能学来，为啥我学不来？”

“因为我也没学。”

“那您老的本事是怎么来的？”

“娘胎里带来的。”

   二伯爷说完抽了一口水烟筒，吐出一口长长的烟雾，又抽了一口，又吐出长长的烟雾，烟雾在空中堆积着，慢慢地上升，变成天上的云，天上已经有很多云，二伯爷吐出的云挤了进去，只见天上一片云连着另一片云，一堆云堆着另一堆云，风吹过来，又吹过去，云走过来，又走过去，然后都不见了，天空干干净净。

二伯爷在三十岁的时候娶了二伯娘，二伯娘胖胖的，福气逼人，第二年生了个女儿，叫琼珠。二伯娘坐月子的时候由娘家人照顾，鸡鸭鱼肉的一轮大补，更胖了。

二伯娘奶水充足，把琼珠喂得也白白胖胖，二伯爷心里乐开了花。琼珠慢慢长大，眉清目秀，她六岁时问二伯爷：

“爸爸，你吃鱼吗？”

“吃啊。”

“那鱼吃什么呢？”

“吃更小的鱼。”

“更小的鱼吃什么呢？”

“吃小虾米。”

“小虾米吃什么呢？”

“吃泥糜。”

“泥糜吃什么呢？”

“泥糜啊.......泥糜吃爸爸。”

“不！不！我不让泥糜吃爸爸，我不让泥糜吃爸爸！”

   二伯爷每次出海的时候，二伯娘都牵着琼珠的手送二伯爷到码头，二伯爷上船后她们母女才回去。琼珠指着船问她妈妈：

“那是爸爸的船吗？”

“是啊。”

“也是妈妈的船吗？”

“是啊。”

“好大的船呀！”

“大船捉大鱼，捉很多很多大鱼。”

“爸爸捉很多很多大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