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十一）

燕十三 · 发表于 2025-6-30 14:53

   “谁的船？在哪沉的？什么时候的事？”

   “是您三弟出海的那条船，在离岸约14海里处，三四个小时前沉的。”谢明回答道。

   “是三弟那条船？！”大伯爷心里大吃一惊。

   “消息怎么来的？”大伯爷问。

   “船沉之后刚好有一条小船经过，救了两个人上来，但风浪有点大，搜救困难，就回来通报消息了。”谢明答道。

   “快！开飞艇去救人！叫人通知渔监处开船到位！”大伯爷毕竟为官多年，在这些事情上还是有所决断的，另外，自己弟弟也泡在海里，生死未卜，心里焉能不急，再说如果造成群体死亡事件，他这个管区主任也是有责任的。他叫上管区的一位平时负责开飞艇的职工，与谢明一起跑到码头上，解开飞艇缆索，穿上救生衣，艇中放着三个救生圈，伧促之间没有针对性准备，兼且时间紧迫，只有先行前去，救人要紧，于是发动摩打，向海上飞驰而去。

   到了出事海域，海面上只漂浮着一些衣物，并无其余物品，船只想是已沉下海底，海浪较大，又兼有明流暗涌，船上落水的人恐怕不知道漂向何方了。

   大伯爷命沿着海流方向搜索，飞艇驶了约一海里时大伯爷突然望见右前方有三人，两人靠在一起，约七八米外另有一人，三人都在海浪中载沉载浮。大伯爷急命飞艇驾驶员向那两人驶近，一看原来两人手中紧紧抱着一根木头，那木头是杉木，约有大腿般粗，浮力极大，才使两人没有沉下，但数小时内与风浪相抗，体力也已消失殆尽，神志已近迷糊，连呼救的力气也没有了，另外一人起必也是如此。飞艇想向两人靠近，但海浪一个接一个涌来，浪来时将飞艇推开，退时又将水中两人拉开，一时之间竟无法靠近。艇上三人都穿了救生衣，还有三个救生圈，

   大伯爷虽然一肚子坏水，生平不做善事，但身置如此紧急关头，还知道刻不容缓人命关天，并且有谢明与驾驶员两人在旁，他这主任也不能毫无作为。于是他叫谢明与驾驶员分别将绳索缚在腰间，将绳索另一端在艇舷的铁架着绑紧，将救生圈抛向那两人，并跳下海中救人，两人依令执行，自己身上也缚好绳索跳入海中，向另外一人游去。待得游近，只见那人背上高高隆起，双手环抱着一只胶盆，头脸枕在胶盆之上，细看之下却不是三伯爷是谁？大伯爷游近一手托住三伯爷腋下，口中大叫：“三弟！三弟！”三伯爷在海中泡了半日，与风浪暗涌搏斗，早已累得筋疲力竭，神志迷糊，口中只喃喃叫唤：“老婆，老婆......”若不是那胶盆较大，盖在海水之上托着三伯爷，兼且身处惊涛骇浪之时，不管遇到什么物事，必然死死抓住，这胶盆正成为了三伯爷的救命稻草！

   大伯爷本想将三伯爷救上飞艇，听见三伯爷迷迷糊糊的只唤三伯娘，竟不知自己已游到身旁，他脑袋中突然“嗡”的一声响，接着想：“你老婆？你老婆已变成我老婆了，还叫个什么？你还要找你大嫂，坏我好事，还打我，救你作甚？反正你就是一矮小驼子，原享不了这等福气，不如让你死了的好。”想到这里，他呆了一呆，转头看看谢明他们，谢明在飞艇的右侧，他和三伯爷在飞艇的左侧，彼此并不能看见，他回过头来，目露凶光，这时坏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他将三伯爷拉到自己胸前，把胶盆扯开，将三伯爷的头颅按入水中，三伯爷这时已近昏迷，根本无力挣扎，只一口一口的吞着海水，顷刻间海水便灌满胸腹之中，三伯爷在水下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身躯慢慢下沉，大伯爷一把抓住，却并不立即将他头颅提出水面，转头见谢明与那驾驶员已将两个遇难船员托举到艇上，这才将三伯爷慢慢托出水面，一边游到艇旁一边大叫：“是我三弟！是我三弟，怕是不能活了！”三人合力将三伯爷拉上飞艇，大伯爷也上了艇，谢明救上来的两上还有气息，但也已不能动弹，三伯爷气息全无，已经死去，大伯爷伏在他身旁不住拍打呼叫，大放悲声，真个是假戏真做，装模作样。

   这时救援船只已经驶到，大伯爷的飞艇向岸上驶回，靠岸后将两个船员送往医院救治，三伯爷的遗体被两个道工佬抬回家中，三伯娘乍闻噩耗，晕倒在地，被大伯娘二伯娘救醒后发愣片刻，想不到三伯爷两天前离家，再见时已是阴阳两隔，人鬼殊途，又想起大伯爷状如虎狼，环伺在侧，自己孤身一人无从抵挡，往后更不知何去何从，不禁心中大恸，放声大哭，大伯娘和二伯娘在旁相陪，不住温言安慰，也流了不少眼泪。

   大伯爷心怀鬼胎，假惺惺的忙前忙后，与二伯爷一起办了三伯爷的后事。大伯爷这一件事做得神不知鬼不觉，所有人都认为三伯爷是溺亡，并且这在次海难事件中包括三伯爷在内一共死了四人，三伯爷的死也就顺理成章合乎情节，竟无一人怀疑是大伯爷下的毒手。

   依据本地风俗，人死后必须在家中设置灵堂守灵，自头七开始，满五七结束。头七期间，夜里大伯娘与二伯娘都来陪伴三伯娘，头七过后由三伯娘独自守灵，白天的茶水饮食由大伯娘二伯娘帮忙，夜间只三伯娘一人独守。

   二七的第二天夜里，三伯娘正在三伯爷灵前烧纸，大伯爷不知什么时候摸了进来，在三伯娘身旁跪下，对着三伯爷的遗像拜了三拜，然后伸手去拉三伯娘，三伯娘一手摔开，说道：“我丈夫尸骨未寒，你又要来污辱我么？你不怕你三弟的鬼魂找你？”大伯爷做贼心虚，听三伯娘这么一说，不禁向三伯爷的遗像看了一眼，心里也有些发毛，于是干笑两声，转身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