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满路

燕十三 · 发表于 2025-7-26 11:44

本帖最后由燕十三于 2025-7-26 11:46 编辑

   从酒店出来的时候已是夜里十二点多了，天下着小雨，我带着醉意，走在雨中，有风，雨斜。

   雨密密的，在街灯的光影中如线如帘。雨点落在地面上溅起小小的水花，一朵一朵的泛起又消失，消失又泛起，绵绵不绝。街上的行人已渐稀少，除了间或有气车驶过的声浪之外，便只有沙沙的雨声了。朋友们仍在酒店里玩牌，我因为不胜酒力，就先行返家，想不到遇到了这场雨，我已想不起在什么时候像今夜这样在雨中走着，今夜借着酒意，走走雨夜的路。

   雨水渐渐打湿了我的衣衫，我觉得凉沁、快意。

   忽然雨势加剧，继而急骤。雨点落在街道上，打在两旁的建筑物上，噼噼啪啪的，冒着茫茫的水汽，放眼望去，整条马路上一片迷濛。街上没有人踪，四周看看似乎只有我自己了，雨水在街旁的小斜巷上冲泻下来，灌满了我的皮鞋，我向水中飞起一脚，水花溅向空中，连同我的鞋子。相信这一刻，没有谁会看见我这个样子，平日里都是正正经经的，都装好了给人看，但这时没有别人，只有天和地，只有天地间的雨，我想，今夜我真正是快乐的，而且我快乐着的是自己的快乐。索性脱了另一只鞋子，剥了袜子，光着脚丫走在雨里。全身已湿透，手机、钱包、香烟，但又有何妨？

   溢彩流光的霓虹在大雨中仍难掩它华丽的色彩，在地面的雨水中又折射着它的光影，照亮我的眼眸，它在流动的水中荡漾着，像一幅抽象的画。

   风继续吹，雨一直下，我依然在雨中。

   一辆摩托车从我的身边快速驶过，车轮在路面上碾开一条水道，水花溅到我身上，然后我听见一声轻笑。开车的是一个年轻的少女，她穿着恤衫短裤，全身尽湿，水珠顺着她的发梢滑落。哦，年轻的姑娘，她也像我一样么？在雨中耍水，溅我为乐，她的轻笑声透过重重雨幕，穿过层层雨声，送到我的耳际了，那么我相信她也是快乐的，她也是这个雨夜的勇者，至少在这阵风雨中她是无惧的，快乐的。

   忽然一把雨伞在我的眼前出现，伞下是一对情侣，他们紧紧地依偎着前行，大雨将他们包围，伞沿落下的雨线又再将他们包裹其中，他们浑然不觉，相拥着在雨中走来。我看见雨点在他们的伞上溅起大朵大朵的水花，我忽然觉得或许那正是他们的爱情之花，开得如此肆无忌惮，泼天泼地。我站着路旁，静静地看他们经过，他们对我的“注目礼”毫不介意，他们的柔声蜜语就像那个开摩托车女孩的笑声一样，透过重重雨幕，穿过层层雨声，送到我的耳际了。

   我忽然想起古龙说的一句：“醉眼看别人成双成对，也好过在无人处暗弹相思泪。”想罢不禁哂笑，我是真的醉了么？但我无失意，更无相思，又何必叹喟？我在雨中转身，目送他们远去。我想，在有情人的眼中，是无所谓风雨的，即便有，也是无所惧的，一如艳阳天、明月夜，都会成为他们爱恋的背景与插曲，而今夜，置身雨中的我，也有幸那样成为。

   雨中的路还有很长，但我知道一定可以回到家，尽管走得久些。

   我听人说过，人长着两条腿，就是用来走路的。是的，路就在我的脚下。想起我的平生，曾为了理想前行，走了很多很多的路；曾为了回归，又走了很远很远的路，但无论哪一段路，我都不后悔，因为是我自己走过的路，路上有我的每一个足印，每一个足印里都滴着汗水，甚至泪水。路上的风霜雨雪，喜怒忧愁，加于我身与我心，使我无惧于崎途，无惧于岁月。而今夜的风雨满路，只不过是我的另一段路，是我的另一种体悟和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