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年过冬买了二百块碳

二金半水 · 发表于 2025-12-15 13:55

   那年我刚搬进胡同里的小平房，人生第一次独立过冬，可就闹了不少笑话。
   街道煤站登记买过冬燃料，邻居们都在小本上写煤二百块，我大笔一挥，写的是碳二百块。
   发煤的那天我倒是挺坦然，可邻居们却都很好奇，人家领回去的是黑亮亮的蜂窝煤，我领回来的是一摞摞麻麻渣渣的碳煤。
   对门张大姐扒着门框笑弯了腰：弟弟哎，你这碳是留着烤羊肉串的吗？
   不过我这碳煤还真没够我一冬天用的，此乃后话。

   真正的考验是在入冬以后，我那会儿哪会伺候蜂窝煤炉子呀，基本上是天天早晨五点就挣扎着起来生火，扇子扇到手抽筋，十次有八次只冒烟不见火。最冷的那天，烧了三块碳炉火也没升起来，我蹲在温凉的炉子前啃凉馒头。门帘一掀，对门大姐夹着块红彤彤的蜂窝煤进来了：得，今儿又得是我给你续火了。

   大姐麻利地夹走我的死炭块，换上那块燃烧正旺的煤，火苗呼地就窜起来了。炉膛暖光映着她系着围裙的身影：记着啊，晚上睡觉前得封火，留条缝儿，别闷死了也别烧太快。
   我学会了封火，却没学会对付水管。腊月里水管冻得结结实实，我拎着开水壶浇龙头，烫得自己龇牙咧嘴。有回浇了一半被单位电话叫走，走到半路传呼机响了，我低头看发来的信息，速归，你家发河了！

   一冬天，200块碳都让我用光了，煤倒是用的比别家都少。为了怕再发水，我冬天干脆就不用自来水了。后来我搬去了楼房，临走时，我把家里的炉子都拆了送给了对门大姐。

   如今楼房里四季恒温，手指一拧随时有热水。可我偶尔还是会梦见那个总灭火的炉子，梦见门帘掀开时带进来的冷风，还有那块救急的、红彤彤的蜂窝煤。楼道里安静极了，我再也没听过小院里的那句：弟弟哎，你家水管没冻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