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响那匹马生命的我

龚彪 · 发表于 2026-2-16 01:17

提起马，想到的是那匹马，儿时在姥爷家的那匹马，不知它陪伴了老爷多久，
却在我离开姥爷家去上学时，那匹马也随着我的离开而离去了...

马房在院子的西边，土坯墙，茅草顶，食槽在一边，一屋子的玉米秆和干草，
那匹马在马房时，不是站着饮食，就是卧草消食；夏天炎热时，在院子里都
能闻到草和马粪的混合味；冬天寒冷时，半夜能看见姥爷提着灯从窗户下走
去马房去喂夜草；时不时还能听见它吃饱打嗝的声音：噗-呋-------先是短促
的一声，紧跟着绵长震颤的鼻息，然后再咴~~咴~~很轻声的响鼻却引发着宏
亮的共鸣，姥爷跟我说那是马在笑，马匹吃饱了，打几个嗝，很舒坦，满足
地笑，跟你一样样，现在想起来，一是不知道姥爷是在说马，还是在说我...

再大些的时候，姥爷会套轱辘马车，带我和姥姥去赶集，坐在一床被褥的马车
上，姥姥应该会给我讲集市上的见闻，那时的我好像听进去了，可又随着马车
颠颠晃晃地洒落一路，一路上不是被那马边走边拉臭臭吸引了，就是被老爷扬鞭
和嘴里吆喝：嘚~~~~驾~前面拖得很长，后面一个短促的驾几乎跟马鞭声一起发
出，马儿就撒开蹄子，一阵儿小跑；吁~~~~柔中带刚的绵长音配合着缰绳，马儿
慢下收步，马头随着缰绳回头，伴随着轻声嘶叫，马蹄哒哒哒缓缓站定...

再大些要去父母生活的城市上小学时，匆忙跟玩儿伴告别完，还没回到院子，隔着
院墙就看见姥爷往马房外牵那匹马，还以为姥爷要套轱辘马车送我，蹦跳地道屋子里，
姥姥正跟母亲闲谈，我嚷嚷着，姥爷的轱辘马车太慢了吧，我们几时才能回到家啊，
姥姥跟母亲讶异地看着我，笑着说：谁说要坐轱辘马车了，坐舅舅家车回呀. 我不解
地朝院子里看，空荡荡的，姥爷根本没有在套车，我跑出院子到路上看，姥爷牵着马儿
已经晃悠出村口，慢慢模糊... 回去路上母亲告诉我，姥爷觉得他和那匹马儿年纪都大了，
也没精力喂养，正好卖了，钱也能给我上学用，在村里不怎么花钱，去新地方念书可别怯
生了, 儿时地我听了，竟然也能开心地笑，并没有一丝地不快乐...

每每再回到那个小村落，都会刻意在村口徘徊那么一会儿，进村的土路早已铺成柏油路，
车来车往的路上，喇叭声，轮胎声，熙熙攘攘，慌神间，彷佛听见那陌生又熟悉的声音
吁------，稀----溜----溜---：如果时间是马儿，那么旧时的景象就是那马鞭，而回忆就
是那嘶鸣的马叫声，高亢地扎进云里，悠悠地落在我的眼睑，缓缓地滑过脸庞，慢慢地
滴落在地上，最后化作一缕叹息，散在地上，散在风里..

---记在二零二六除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