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牢山之行（三）穿云破雾摸进山

二金半水 · 发表于 2026-2-26 09:14

   早晨七点多点朋友就来接我了，早点吃的是“包子”，人家建水这里叫烧馒，沾着吃的醋也跟常吃的熏醋陈醋不一样，酸香浓郁，人家管这叫甜醋。临走又买了两屉小窝头带着，我先尝了一个，甜甜糯糯的很好吃，商家说这是红薯面做的。
   朋友开的是一辆铃木小越野车，就能坐俩人的那种小吉普，不过我倒是很喜欢这辆小车，开起来很灵活。

   我们打上导航，很快就开车进入到了山区，开车走了大约不到一个半小时，路上的雾气就开始大了起来。我们的目的地是要去往金山原始森林方向。朋友介绍说正常开车大概需要三四个小时路程，但是随着雾气变得浓密，我们的车速已经降到了30左右，好在路上基本没有行人和车辆。

   中午的时候我们摸到了一个小广场，在小广场的边上竟然发现了一家小饭店，朋友显然来过这里，进门直接点了炒腊肉，炒山笋，还想点一个炸竹虫，被我拒绝了，哈哈。我们简单吃了饭继续往前赶路，我们希望天黑前能赶到驻地。

   一路上能看到隐约有好多的梯田，在车上我发现，我的手机信号时有时无的很衰弱了，朋友跟我说，我们越靠近目的地的地方，信号就越是不行了，所以一会儿到了地方。要换他们的卫星电话带着了，要不一进山，万一有事真的打不出电话来。朋友跟我说不用我操心，已经给我准备好了卫星电话，到了地方就给我配上，只是这个电话费比较贵，一分钟五十块钱，所以要省着点用。
   这后半截路走的十分漫长，幸亏我们打包了点小窝头，路上倒是没挨饿。

   下午两点半，能见度已经低到让我怀疑自己是不是突然得了白内障。朋友握着方向盘，整个人往前倾，脸都快贴到挡风玻璃上了，那姿势跟老太太绣花似的。

   “你能看见路？”我战战兢兢地问。
   “看见个屁。”朋友答得干脆利落，“我在找路中间的黄线，刚才还能瞄一眼，现在全靠第六感。”

   我默默系紧了安全带，车窗外的雾气浓得像牛奶汤，而且是那种没兑水的。偶尔路边闪过一棵树的影子，嗖的一下，跟鬼片里突然冒出来的路人甲似的。

   “这雾什么时候能散？”
   “不知道，也许明天，也许下个月。”朋友语气平淡，“有一次我进山，雾大到我把车开到悬崖边上才发现走错道了。”

   我下意识往右边车外看了一眼——那边是啥？悬崖？山体？不知道，反正啥也看不见，只有白茫茫一片虚无。我们仿佛不是在开车，是在开一架飞机穿过云层，只不过这飞机没有仪表盘，也没有塔台指挥。

   最惊险的是过一个弯道的时候。朋友的手机导航突然冒出一句：“前方急转弯，请小心驾驶。”

   朋友一愣：“导航怎么知道有弯？”
   “GPS呗。”
   “我信号一格都没有了。”

   我俩同时沉默了三秒。然后导航又说话了：“您已偏航，正在重新规划路线。”
   “不是，你凭啥规划啊？你连我在哪儿都不知道！”朋友对着手机喊，那表情跟跟神经病吵架似的。

   手机没理他，自顾自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目的地就在您附近。”说完就再没了动静。

   我们相视一眼，同时哈哈大笑。笑得特别大声，特别用力，仿佛这样才能把从脊梁骨往上窜的凉气压下去。

   剩下的路全靠朋友的经验和一双鹰眼——虽然这鹰眼现在也只能看见两三米远。车速降到了不到20，我想我骑车大概也就这速度了吧。偶尔对面突然冒出一团黑影，吓得我一个激灵，结果是一头慢悠悠过路的牛。那牛斜了我们一眼，眼神里分明写满了“人类真特么奇怪”。

   “牛比导航管用，”朋友说，“有牛就说明路还能走。”
   我默默记下这条荒野求生法则。

   下午四点多，雾终于薄了那么一丢丢，能看见十几米开外了。朋友长出一口气：“好了，接下来就是常规山路了。”
   “刚才那不算常规？”
   “刚才那是开盲盒。”朋友咧嘴一笑，“恭喜你，我们中奖了，不用半路露营了。”

   我翻了个白眼，又摸出一个窝头啃起来。感觉甜糯的口感还是很压惊的，我摸了一个又一个窝头掰开了往嘴里扔着，我觉得这世界还是美好的——至少在看得见路的时候。
   突然我想起我的朋友也还没吃饭，再摸包里，还剩一个小窝头了，我不好意思地摸出来递给朋友，跟朋友说咱们窝头买少了。朋友笑了笑说也没多远了，然后就从另一侧挎包里摸出了大肘子，然后竟然还有瓶啤酒，然后朋友就一边啃肘子，一边灌口啤酒，一边打方向盘……
   我默默地把最后一个窝头扔进了嘴里。

   我们就这么摸摸索索的走了有七八个小时，然后我才在模模糊糊的状态下进到了一个村子。朋友跟我说，这里已经是进入到了原始森林的深处，再往里走就是比较危险的区域了。
   坐了一天的车，我早累的迷迷糊糊了。反正肚子也不算饿了，于是我就被带到了一个小独门独院的房子里，朋友嘱咐了我别乱跑，给我还拿来一部卫星电话，告诉我有事打电话，我就这么糊里糊涂的进了山，又糊里糊涂的安顿下来。带着无数的疑问，进入了糊里糊涂的梦乡。

   （躺在床上时我还想，赶明儿回程是不是还得再经历一遍这种摸瞎开车的过程？）

   （算了，先睡吧。明天的事，明天让明天的我去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