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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夏才子,如星璀璨,仰之羡叹,垂首愍怜。
他们的才华往往和他们的坎坷成正比,仿佛在人生这条路上,能慰藉明天的只有这点滴可怜的墨汁。
他们皆是天选之子,才华横溢,光彩夺目,仿佛他们挥一挥衣袖便能荡尽人间污秽,还天下清明。
人生到处知何似,应似飞鸿踏雪泥。
泥上偶然留指爪,鸿飞那复计东西。
老僧已死成新塔,坏壁无由见旧题。
往日崎岖还记否,路长人困蹇驴嘶。
本该光明的人生,最终成了困蹇之驴,命运就是如此荒唐,在它眼里没有该与不该,只有任性而为。
于我,在诸多星光之中,最意难平的是卢照邻和徐渭。
骝马照金鞍,转战入皋兰。
塞门风稍急,长城水正寒。
雪暗鸣珂重,山长喷玉难。
不辞横绝漠,流血几时干。
这首《紫骝马》以及《战城南》,都赤裸裸表达着年少才高的卢照邻一腔热血,建功立业的强烈渴望。
他出生在东阳卢氏,是山东士族大姓望族之一,只可惜到他这代开始没落,他们及希望有一个后人能担起重振家族的使命。卢照邻横空出世,深厚的儒学世家、天资过人、刻苦自励,似乎都预示着一个好开端。
所以,他在青年时期就得到邓王元裕的器重,成为邓王府典签。不幸的是,邓王后来去世,他失去政治靠山,从此就一直不佳。
很多记载中说他性格耿直,不擅周旋,又诗文革新与宫廷“上官体”对立等,使他仕途无望。
有一句话叫:阶级影响命运。个体的力量在命运中只占很小一部分,大的框架是由你所处的阶级决定。卢照邻出生是初唐,那时还是以家族萌荫为主,才华并非决定项。他的家族已没落,一个没有背景的文人在朝廷中很难立足,这由他们“初唐四杰”:王勃、杨炯、卢照邻、骆宾王,相似的仕途命运可见一斑。
寒门出身,比卢照邻晚30年的张说,不但是文坛宗主,还做到四朝重臣、三度拜相,与苏颋并称“燕许大手笔”。
他22岁时制举考试天下第一,武则天授太子校书郎。
他耿直,暴躁且贪财,但不妨碍他成为文人天花板。
他就是得益于逐渐完善的科考制度,依自己才华挤进朝堂,又以综合实力一步步踏入政治核心。
如果卢照邻再晚生30年呢?可惜,历史没有如果。
所以,分析一个人成功与否不能单单从个人角度,而是应放在一个广角的位置聚合成一个整体来评判。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正当壮年,卢照邻患上了“幽忧之疾”,类似现代的类风湿。他求医至孙思邈门下,专注炼丹治药。这与王阳明类似,他也因自己的身体而求医问道。只是王阳明最后痊愈,而卢照邻却愈发严重。孙思邈曾说他“郁怒所致,难以根治”。由此而见,他的病有一半是心结,他太渴望立济世之功,无奈有才不得施。与其说他后来入道家,不如说是不得已而为之的逃避。王阳明之所以能从病魔中脱身,是他悟出了道理,打开了郁结,心性升华,内调外治,不但政治上有作为,学术上更是开宗立派创为心学。
后来,卢照邻误服丹药中毒,致手足残废,写下“释疾文”(节选)——
岂为物哉?盖以病为苦也。
覆焘虽广,嗟不容乎此生;
亭育虽繁,恩已绝乎斯代。
苍苍兮在上,悠悠兮在下。
多智也,命之斧斤;
多才也,身之桎梏。
尧舜兴兮,巢由去;
汤武作兮,夷齐饿。
贤圣犹如此,何况乎孤微?
岁去忧来兮东流水,
地久天长兮人共死。
麟兮凤兮,自古吞恨无已。
。。。。。。
倏尔而笑,泛沧浪兮不归。
掷笔,他将自己沉入颍河之水,享年50。
大约900年后,一个叫徐渭的男子,也因政治靠山胡宗宪倒台,所有抱负一夕幻灭,忧惧发狂,九次自杀未遂,却最终因病杀妻入狱。
自叹南冠奏曲时,不如画里向阳枝。
赭衣一著从摇落,总有丹心托向谁。
这道《黄蜀葵》就是他在狱中所写,即使在那样的情境之下,他还有着一腔热血。
他终身未中举,虽只是一名秀才,但跟着胡宗宪时,他平倭寇,代笔《进白鹿表》,得嘉靖帝赏识,何等意气风发。他那时一定不会想到,现在的高光耗尽了他一生运气。
狱中七年,出狱后,一贫如洗,只能卖画为生。
在一个冬日,雪天,他抱着他的画静坐在街角再未醒来。享年72。
这几天,雪连绵,我总想到徐渭抱画而坐的情景,这明代的三大才子之一啊,他知不知道他得到后世多高的赞誉——
齐白石说,恨不早生三百年为青藤磨墨理纸。
他是泼墨大写意画派的创始人,是青藤画派鼻祖,《南词叙录》是中国南戏首部专著,狂草奔放自成风格,同时还是军事全才。
雪,打在脸上,化成冷水一条一条滑下,这些才子灵视甚高,浊世本就不能与之匹配,他们精神已受尽凄苦,而上天偏偏对卢照邻和徐渭还要加以肉身折磨,这是何等残忍?
他们送给后世之光皆是他们苦之聚。
噫呼吁,悲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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