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好滋味

燕十三 · 发表于 2026-3-20 14:34

今儿个晴光朗朗，惠风和畅，
路旁有花开正艳，一朵一朵又一朵。
海堤上，有路人驻足，倚栏远眺，指点景色。
看那春日之海，波推浪涌，银光千万道，而一线海天相接处，云烟缈缈。

母亲打来电话，唤我返家吃中饭。
甫进家门便听见厨房里有声响，我三步并作两步跑进厨房，
见母亲正在切青瓜，她说米粥已煮好，咸鱼是新蒸的。
她知道我喜欢用咸鱼下米粥，便一连几天都蒸了咸鱼，煮了米粥。

母亲已老，但她的手还很稳定，
一刀一片青瓜，干净利落，每片青瓜的大小和厚度都一样，而刀落在砧板上的声音，就像一种乐韵。
这乐韵我已听了很多年，它会在每个日常响起，或在清晨，或在傍晚，那是母亲对家人的爱念的演奏。
甚至在我每每听到时，都觉得如闻天籁，如聆仙音。

母亲年轻时，长得高高的，伯娘和婶娘们常说，嫁到咱家族的女人，就数母亲最好看。
虽然我还记得母亲年轻时的模样，但却没有找到一张母亲年轻时的照片。
父亲说原是有一张黑白照的，是父亲和母亲的双人合照，但在搬新家时遗失了，母亲找了很久，终不曾找到。
母亲常抱怨，说那天不该刮那么大的风，把家里好些东西都吹了去，那张合照估计也是被风吹跑了。
而最令伯娘婶娘们称道的便是母亲的厨艺了。

尤其是母亲的刀功，更令她们赞不绝口，自叹不如，不知道母亲是如何练成的。
最让她们叹为观止的就是母亲用菜刀切萝卜和葛薯，萝卜是长得粗壮的白萝卜，切成丝状。
母亲先是将白萝卜横断面斜切，一块一块的切开，一刀一片，动作干脆，绝不拖泥带水，端的是又快又准又均匀。
切下的每一片萝卜都很薄，拿到眼前一看，几近透明。接着把萝卜片一块块叠起，再切成丝状。
切好的萝卜丝比牙签儿更小，又比发丝儿粗，炒着吃，软软的，几乎入口即化。

母亲切葛薯的时候也是这般手势，但我却没有丝豪心思去赞叹和欣赏母亲的刀功，
我只心心念念在等待那块葛薯，因为葛薯可以生吃，又鲜，又脆，又清甜。
我和弟弟、妹妹守在母亲身旁，看着又肥又白的葛薯在母亲的刀下渐渐变小，一心盼望母亲快快停手，把剩下的葛薯分给我们。
母亲终于停下，把剩下的葛薯切成三块，我们三兄妹一人一块，妹妹总是站在后面，她一点也不着急，因为她知道母亲总是会给她最大的那一块。

今天看见母亲切青瓜，便想起了往昔时光。
母亲的腰背仍然挺直，仍然坚持每天下厨烧饭做菜，她知道她的孩子们都喜欢吃她做的饭菜。
她甚至不让任何人帮忙，不想让人打乱她的步骤，纷扰她的思路，她必须全心全意地把饭菜做好。
我听着母亲菜刀下的声音，感受着母亲呼吸的气息，仿佛看见那滚滚年月，在母亲的刀下刻出花纹，生出寻常烟火，化作人间好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