鸟鸣绕着树，灵魂有归处

二金半水 · 发表于 2026-3-22 10:21

   我的园子本是个清静地方，鸟鸣绕树，风过松林响，自是有一番野趣。可这几日，园子里忽然热闹起来——因为来了几位画家。
   这几位画家来到我的画室，铺开宣纸，调着颜料，颇有那么回事。
   他们吃喝作画之余，还在林子边上干了件事：张起了一张大大的捕鸟粘网。那网丝密织，细的几乎看不见，在日光下闪着幽光，像给林子挂了一道鬼门帘。

   领头的画家蓄着一撮小胡子，说话时总爱捏那几根毛，一副志在必得的模样。“抓几只好看的鸟做标本，写生用。”小胡子一边扯网角，一边跟我解释，“这是艺术的需要。”

   我心里头“咯噔”一下，嘴上却没说什么。人家是客，又是搞艺术的，我总不好横加阻拦。可心里头那个别扭劲儿，真像吃饭嚼了颗沙子——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

   怎么办呢？我暗暗拿定了一个主意。

   在画家们喝酒划拳的时候，我会遛到林子里去；
   画家们午睡打鼾的时候，我也会遛到林子里去；
   画家们对着画布皱眉沉思的时候，我还是会遛到林子里去。

   我像个偷儿似的，蹑手蹑脚，沿着那粘网一遍一遍地巡视。
   网上一旦挂了鸟，我就偷偷摘下来，往空中一送，低低说一句：“走你！”
   那几天，我放生的鸟少说也有十七八只。灰喜鹊、白头翁、黄鹂，更多是我叫不上名儿的。每次放完，我心里都美滋滋的，像做了一件天大的好事。

   有一只斑鸠最有意思。
   那天我远远看见网上挂着一个灰扑扑的大家伙，走近一瞧，是只斑鸠。它被网丝缠住了爪子，倒悬着。我小心翼翼地把它摘下来，捧在手心里。
   这只斑鸠估计是吓傻了。
   它瞪着一双圆眼睛，在我手心里一动不动。我松开手，它竟不知道飞——就那么直愣愣地蹲在我的掌心里，像一尊泥塑。

   “完了，魂丢了。”我嘀咕着。
   我不能就这么捧着它过一辈子啊。没辙了，我只好用了个最笨的叫魂办法——像扔沙包似的，把它往头顶的树枝上扔去。

   那斑鸠被我扔到空中，然后就往下落，落了一点，这傻鸟却划了一道弧线，围着树枝转了一圈，这是还魂了，再然后，傻鸟猛地一抖翅膀，“扑棱棱”一声，转眼就消失的    无影无踪，连句“谢谢”都没说。

   傍晚，画家们来收网了。
   画家拎着空荡荡的网，左看看，右看看，满脸的困惑。小胡子挠了挠后脑勺，又捏了捏那撮小胡子，终于忍不住嘀咕起来：“怪了，这么大一片林子，鸟却没有什么，怎么回事呢？”
   身后的几个画家也面面相觑，其中一个还煞有介事地分析：“可能是这片林子生态不好，留不住鸟。”

   我在一旁端着茶杯，呷了一口，心说：生态好着呢，就是有个爱管闲事的人。

   小胡子画家不死心，又支了一天网，结果除了两只麻雀，依然没什么鸟。小胡子终于叹口气，收了网，专心作画了。

   后来画家们走的时候，画了几张不错的园景。小胡子也送了我一幅，画的正是林子里鸟鸣枝头的景象。题款上写着：“某某园写生，鸟声满枝。”

   我挂在客厅里，每天看上一眼，越看越觉得——那画上的鸟，比真鸟还精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