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小玩偶

千杭 · 发表于 2026-3-25 12:14

本帖最后由千杭于 2026-3-25 14:53 编辑

男孩走进教室，目光轻扫，找位置落座。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书香与粉笔的清浅气息，墙面上的格言板报洋溢着青春的巧思与热忱。看着板报上用粉笔画的音符，他忆起了高二时的元旦联欢会。

“I am sailing ! I am sailing !…… ”

“没消原声，没消原声！”

元旦联欢会上，男孩手握话筒，刚开口唱了一句，台下便传来了不甚掩饰的议论声。他轻轻敛去唇角笑意，神色自若地继续演唱。无论旁人议论出于何种心思，于他而言，这已然是最好的认可。

男孩作为班干部，被要求在联欢会上出节目。他唱了一首英文歌《sailing》。那时唱歌，还要用卡拉ok机，放入光碟，选择消原音来伴奏。

这首歌旋律婉转，歌词质朴，意境悠远又带着几分沧桑，恰好适合少年人浅浅地扮一扮深沉。他本无意惊艳众人，不过是应付差事罢了。曲调简单，无需耗费太多时间练习，他的心思始终放在学业上，本就成绩优异。

男孩的嗓子不错，但对音律并不上心，练习乐器也没耐心，很是调皮。小学时曾被选去少年宫学吹笛子，去了几次就逃跑了。笛子老师却固执地认为他吹笛时摇头晃脑的气质难得，是块材料，还来学校抓他，吓得他躲在学校小卖部不敢出来。

一曲终了，掌声四起。四周投来的目光灼灼，好似无数触角，小心翼翼地试探着、打量着。男孩对此浑然不在意，神色平静地走回座位，安然落座。这首歌也算没有白唱，他收获了一份奖品 —— 一只圆滚滚的小怪兽毛绒玩偶，模样憨态可掬。

散场时，男孩忽然察觉，有两个女孩自不同方向凝望着他，缓步朝他走来。他还未及细想，两人便几乎同时停在了他面前，目光落在他手中的玩偶上，眉眼弯弯，笑得明媚：“好可爱呀，送给我好不好？”

这年纪的男孩，若是被一双澄澈水灵的眼眸凝望着，大抵是满心欢喜的。可这般猝不及防，被四双亮晶晶的眼睛齐齐注视着追问，反倒叫人有些手足无措，心下惶然。

两个女孩都挺漂亮，学习成绩也都很优秀。一个女孩小圆脸，身材高挑，曲线起伏，家境优渥。另一个是眉目清秀的瓜子脸，皮肤非常白皙，略带肉感，经常找男孩请教问题。

两个女孩像是心照不宣，谁也没有看谁，只是含笑望着男孩，分毫没有退让的意思。

方才还轻松欢愉的气氛，瞬间凝滞下来，仿佛一场无声的角力，在等他给出最终的抉择。这般巧合实在令人难以置信，可细细回想，平日里却也并非全无端倪。难怪有人说，看似不期而遇，实则蓄谋已久。

电光火石之间，不容多想。男孩略默，而后有些尴尬地笑笑：“呵呵，不行。这个我喜欢，自己留着。”

无论赠予谁，都难免让另一位陷入难堪。两个女孩都足够耀眼，他并非没有好感，只是心底始终觉得不该再往前一步。究竟缘由为何，他自己也道不分明，或许是心系于学业，又或许，是少了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入夜归家，暖黄的灯光漫了一室。男孩躺在床上，怔怔望着手中的毛绒玩偶，心头漫开一股难言的情绪，似有几分失落，又似有几分自省：你这小东西好金贵啊，送出去，大概能换一个美女…… 毕竟，那样鲜活明媚的美好，对血气方刚的他而言，依旧有着本能的诱惑。最后，男孩自嘲地淡淡一笑：罢了，已是过往。

阳光清澈明净，透过树叶的缝隙，斑驳地撒在书桌上。

收回思绪，男孩看着前座长长的发梢，刚想调皮扯一下，忽然想起来，今天他……是……来开家长会的。

“呵呵。”男孩笑着摇了摇头。时间啊，真的好不经用，抬头之间，已过半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