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UID
- 1398
- 主题
- 296
- 回帖
- 14908
- 精华
- 18
- 积分
- 19356
- 金币
- 105571 枚
- 草籽
- 638 颗
- 鲜花
- 2097 朵
- 注册时间
- 2025-8-27
- 最后登录
- 2026-6-13

|
本帖最后由 微光。glimmer 于 2026-5-13 21:56 编辑
题:亏得几十年修炼得了没心没肺的挡箭牌,若不然真让你这首伤到了。当然,你也是真得伤透了,伤口难愈,几十年总会偶然间隐隐作痛。
我等俗人终归还是差了子瞻哥哥的潇洒豁达,读罢诗书看遍礼乐还是偶然间画不好这一生风景,燕诗兄勇气可嘉,我等又何必不肯承认。
燕诗兄《水调歌头 昏暮客舟晚》
昏暮客舟晚,破浪过桥东。
惹惊三五鸥鹭,飞没碛沙峰。
我望风潮流涌。荡失红尘醉梦。痴念尽成空。
醒起发如雪,难再现春容。
一生事,多窘冏,计途穷。
尽倾冷酒,灯下孤影对残盅。
几度浮尘声动。更有烦愁千种。枉自诉肠衷。
苒苒时光老,何日作轻鸿?
————————————————————————————————————
就是这条船。日落,独舟,水声。
我站在船头,两岸在渐次展开的暗色中退成模糊的影子。风从江面来,带着凉意,钻进衣领。
忽然想,这世间大概有两种孤独:一种是人潮退尽后的空,一种是自己认不出自己的伤。今夜两者都是。
破浪过桥东。浪不大,船身却晃得厉害。不是因为水,是因为心。那个笑得自然、说得玲珑八面的人,此刻被晚风一吹,像纸糊的灯笼,透出里面摇摇欲灭的点点灯如豆。
没人看见我,我便不必再是谁。那一瞬间,所有的身份像旧衣服一样滑落,露出最里面薄薄的一层——那层叫“我”的东西,轻得几乎没有重量。
鸥鹭惊起,扑棱棱飞进暮色没入碛沙峰。
看着它们消失的方向,我心里忽然动了一下:不是它们在逃,是我被惊到。所谓心外无物。那这些鸥鹭,这江,这渐浓的夜,说到底,不过是我心中的影。沉寂包裹中的孤独从来不在船外,不在岸上,不在别人的背影里——孤独是心里生出来的一阵风,吹得自己空空作响若鸥鹭惊起。
我望风潮涌动。可江面是平的。涌动的,是我。
那些年被克制压住的种种往事,此刻全浮上来。红尘醉梦,痴念,一次次想抓住什么的手。
我忽然明白:所有的伤,都因为把心外的东西当成了自己的命。以为爱是答案,以为价值是答案,以为有人喧哗就不孤独。
结果呢?爱会游走,价值会衰减,陪伴的人终要下船。心外求理,理在外,心就永远缺一块。这不是命运刻薄,是我自己把刀递了出去。
荡失红尘醉梦。痴念尽成空。
空就空吧。所谓圣人之道,吾性自足。求了一辈子的东西,原来不在外面,在心里。
我此刻站在孤舟上,一无所有,却好像拥有一切。不是答案,是执念开始松动。
我醉了。不是我想醉,是多年装醉的习惯。醒来时,月光照着水,也照着我的脸。发如雪。难再现春容。
我没有哭。白发是真的,青春走了也是真的。心会老吗?心肯定会老,天若有情天亦老,天道终还是被困其中,何况乎其他。
一生事,多窘冏,计途穷。走走走,走投无路。年轻时觉得这是诅咒,现在觉得这是恩赐。不到穷途,你不会回头;不回头,你就永远在向外跑。
破山中贼易,破心中贼难。其实这一生,外头没几个敌人,心里却藏着一窝贼:贪心,恐惧,不甘,还有最狡猾的那一个——渴望被懂得的执念。
尽倾冷酒,灯下孤影对残盅。冷酒入喉,凉意走遍全身。灯晃着,孤独,到底是谁不在?是别人不在,还是我不在?我不在,是因为我把心放到别人那里去了。我盼望有人看见、有人懂得、有人握住我的手。可那个能看见、能懂得、能握住的人,恰恰是我自己。
几度浮尘声动。更有烦愁千种。窗外有笑声,有人语,那些烦愁,是我心里的乌云,不是天要下雨。致良知,就是在乌云里看见天本来就晴。
我还不完全看见,但我开始信了——天在。
苒苒时光老,何日作轻鸿?这是我最怕的问题,也是我最放不下的愿望。轻鸿,无牵无挂,来去自如。我等了半生,等不来。
但今夜,在船上,在最后一盅冷酒里,我忽然不想等了。悟道不等于不再孤独。此心光明,光照亮的只有自己。孤独不是心中贼,破不掉的。它就是心的形状。心是一间屋子,再大的光,四壁还是自己的。
船还在走。两岸越来越暗,连桥的影子都没入了夜。我不再问何日作轻鸿了。
因为我知道,即便化作轻鸿,飞过千山万水,落下来时,还是只有自己一根羽毛的重量。没有人接,也没有人能接住。
我端起最后半盅冷酒,对着空荡荡的对面,轻轻碰了一下。
“敬自己。”
没有回响。江风吹灭了灯。
船还在走。我不知道它要去哪里。也许根本没有岸。也许岸一直都在,只是我的心,已经不再想靠了。因为靠了,还是要一个人走上去。
那盏灯灭了之后,黑暗完整地拥住了我。我不再挣扎。
这一夜,我终于明白:只有自己——它是我唯一的、永远不会下船的旅伴。 |
评分
-
10
查看全部评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