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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版发起写“家中老物件”的同题,这可愁煞我了,因我向无留存旧物的习惯,每次清理家居,看见陈旧无用的物件便即清除丢弃,但为了完成贴子,也得翻找翻找,看能不能找到可写之物。当然也得附上照片,以作为佐证,表示所言非虚。
默想自己家中物事,应无老旧之物,况且历经几次搬家,好些往昔之物,或抛弃,或遗失,保留下来的多数是新近的物件。但也试着找寻一番,确乎不见。唯有一面镜子,边缘是木质的雕饰,深红色的檀木,雕刻着一些花草鸟兽。记不起这面镜子的来路了,应也不算什么老旧物件,倒是看见镜中的自己,眉目垂垂,老气横秋。但不知自个儿算不算“物件”,常听人对某些人说:“你算个什么东西?”既然可划在“东西”的范畴之内,那么便大抵可以成为“物件”。即便可以写自己,也无可写之处,因为去日比来日多,一生已成定局,再无可描可画之地。
祖上虽是地主,但资财田地已在当年散尽,就我所知所见,并没有留下什么古董宝贝,即使暗地里有,也必被母亲收着,秘而不宣。倘若向母亲询问,以她的精明,又加上“知子莫若母”的古话,必疑我谋她的宝贝,从此非“严防死守”不可,终不可一见,徒劳无功,还是改寻他物为是。
昨天回母亲家吃晚饭,饭后到书房里溜跶一圈,看见有三部《辞源》,那是约莫在三十年前购买的了,出版的日期是上世纪八十年代,距离现在四十多年了。记得购买它时,是在湛江市的一家书店里,那时我还很年轻,对汉字有些痴迷,读书时遇上不解的字必心生兴趣,继而探本溯源,而当时的《新华字典》似乎并不够用,于是父亲建议我去买《康熙字典》或者《辞源》。到了湛江后,《康熙字典》并未寻见,《辞源》倒是有的,于是便购买了上、中、下三册,一直保存到今天。看它旧迹斑斑,静静地立在书架上,已记不清有多久不曾翻阅它,或许当年的兴趣早已随着年月消失殆尽,想不到因为这次同题活动,我与它竟再度相见。
在书架的角落里赫然发现一本《历代咏梅词选》,也是上世纪八十年代出版的书藉,封面彩图的色彩已暗淡,书页的香气中隐隐散发着一股霉味,不知有多久未曾翻动了。对于梅花,我未曾真正见过,更未曾与它相对,只在文学作品以及诸家丹青中领略它的姿态风骚,为它的形象与风骨心折,当年买这一本也是基于这方面的领悟。书中各家咏梅,多是大同小异,殊途同归,终以景寄情,以物言志,而遣词造句,写尽写绝,今人欲超前人,谈何容易。
随手抖了几下书本,忽有一张卡片自书中跌落,捡起来一看,原来是伟人的肖像。肖像如从前的五分钱硬币大小,数个一行,整整齐齐地排列着,每个肖像下方都有文字标注,说明伟人在何方何地。看肖像的样式,应也是上世纪的物品,但在我的印象当中,并不是我购买的,一定是父亲所有,将其夹在这本咏梅词选之中。难道这是冥冥中的天意么?伟人咏梅,是日月换新天之作,与前朝古人所作尽不相同,独立于世,豪情万丈。再细想,与“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有异曲同工之妙,又同有睥睨四方,气吞山河之慨!想那一众鸳鸯蝴蝶,又岂有鸿鹄鲲鹏之志?
这些旧物在光阴之河中静躺,已久不为我所见,此番重逢,我却并不觉其旧,更不觉岁月之阔别辽远,反而有新见初遇之感,恍如昨天,或者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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