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面埋伏

燕十三 · 发表于 2024-7-31 10:09

   今日听<十面埋伏>，音韵涌涌而动，飘向窗外，飘向雨中的远山，远山迷蒙。静室之中，我的心思如翻飞的乱絮......
   明代有《汤琵琵传》云：“当其两军决斗时，声动天地，瓦屋若飞坠。徐而察之，有金声，鼓声，剑弩声，人马辟易声；俄而无声。久之，有怨而难明才为楚歌声；凄而壮者为项王悲歌慷慨之声；别姬声；陷大泽有追骑声；至乌江有项王自刎声；余骑蹂践争项王声。使闻者始而愤，慨而悲，终而涕泪之无从也。”
   十面伏埋，惊闻楚歌；张良吹箫，霸王凄怆。
   纵然有拨山之力，举鼎之勇，奈何身陷垓下；纵然横绝四海，气吞天下，却无力于乌江。八千子弟无人回，霸王无颜，身后四百余年苍苍山河，使后人读汉。我喜项王，不屑刘邦，虽彼得天下，但项羽更具有皇者的气质，更有为王的盖世豪情，尽管江山既失，却仍可饮誉于千载之后，故楚汉相争，不问成败，有王无寇。
   “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项羽在垓下的悲歌难道是英雄的绝唱?我想是的，因为在汉朝数百年悠悠岁月及至于魏、晋，再无英雄，其时世间荒荒莽莽，人心浑浑沌沌。狂士阮籍云游至广武山，那是楚汉相争最为惨烈的地方，犹可感当年的纵横战气。但阮籍对着满山败叶黯然长叹：“时无英雄，使竖子成名！”这是何等无奈，何等悲凉！英雄既逝，再无人生快意，再无壮举飞歌。
   一个没有英雄的时代注定如死水般沉寂。
   乌江见证了霸王的眼泪和刹那间咽喉飞溅的鲜血，江水呜咽，匆匆东去。霸王的英魂已乘风而缈，刘邦和他的几百年汉室天下也已随着阮籍的叹息寂然飘远，恒久不变的是青山依旧，夕阳红红。
   苍茫天下，由治入乱，由乱入治，世间不知还有多少王者争霸，多少硝烟杀戮，从来就没有真正的永远的和平。
   我乃一介庸夫莽汉，碌碌浮生，没有为王的抱负，也没有英雄的气慨，故不可使我沉重。一曲《十面埋伏》，千古之音，遐思无尽。成功与失败，英雄与竖子，倶往矣！与其掩面涕零，不如一叹虞姬的明眸和浅笑。